電話一掛斷，劉一舟便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宋延的辦公室。
事態急，他連門都沒敲，直接推門闖，語氣焦灼：“頭兒，清水河邊，有釣友釣上來一腐尸。”
宋延起，隨手披上外套，一邊往外走一邊沉聲:“上姜綿，立刻出現場。”
警車呼嘯而至，現場很快拉起了黃警戒線，警員們迅速疏散圍攏過來的群眾。
岸邊的蘆葦被風卷得沙沙作響，清水河的水面泛著一層暗沉的綠。淺灘上，一嚴重變形的軀靜靜擱在泥地里。尸被河水泡得慘白亮，表皮繃發亮，整軀像被無形的氣撐得鼓脹起來，廓早已模糊不清。上的被泡得爛，黏膩地在腫脹的肢上。
姜綿跟著大部隊靠近時，一難以形容的氣味先一步鉆進鼻腔。
不是普通的腐臭，是河水腥氣，淤泥與腐敗氣息混在一起的悶臭，讓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旁的宋延注意到抬手捂鼻的作，眉峰微蹙，遞過一只口罩。
“不適應就到旁邊緩一緩，很多實習生第一次見腐尸，都會頭暈嘔吐，多見幾次就習慣了。”
姜綿接過口罩戴好，一雙眼睛亮而堅定。
“我是警察，如果連害者都怕，那我這警服不就白穿了？”
“你也說了，習慣就好。”
說完，轉鉆進警戒線，徑直朝法醫江鶴的方向走去。
宋延站在原地，目不知不覺落在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，眼底極淡地了一下，轉瞬又恢復了平日的沉冷。
他掩去心底那一微不可察的異樣，抬步跟了上去。
兩人走到江鶴驗尸的位置，安靜地聽他匯報初步況。
江鶴一藏藍法醫連防護服，從頭罩到腳，口罩遮住大半張臉，只出一雙冷靜的眼。
鼻梁上架著防霧護目鏡，手上套著兩層深藍丁腈手套。他蹲在尸旁，指尖輕輕撥開黏在軀上的爛布，聲音平穩無波：
“尸呈明顯巨人觀，全高度腐敗膨脹，皮繃發亮，部分表皮落，尸斑不明顯。”
他指尖移至恥骨聯合，作輕而穩：“恥骨聯合面可見分娩疤痕，恥骨下角因生育進一步張開。”
頓了頓，他掃過骨盆形態。
“骨盆口呈圓形，恥骨角較寬，典型骨盆特征。結合顱骨骨閉合度，骨骼磨損程度，死者為，三十五歲左右，有過生育史。”
江鶴緩緩俯，湊近觀察頭面部：
“眼球突出，舌外，口鼻有量泡沫樣分泌，符合水中浸泡加晚期腐敗表現。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48小時，要回解剖室進一步確認。”
“多長時間形完整的巨人觀？”宋延問。
江鶴解釋:“我們這邊于南方，又正值夏季，南方夏天的河道和岸上不一樣，水下溫度更低，腐敗速度會慢一些。”
“年人尸沉在平緩河底，大概四天左右腹部開始脹氣，算是巨人觀初期。完整典型的巨人觀，一般要等到死亡五到七天。”
宋延:“好，繼續。”
江鶴手指輕按尸腫脹的四肢，觀察回彈：“四肢無明顯抵抗傷，頸部，腕部未見索，扼痕，暫不排除溺亡，但腐敗嚴重，必須解剖排除臟損傷，毒及窒息征象。”
江鶴抬手了尸腹部，指尖一頓，眉頭一皺。
他站起看向宋延，眼底多了幾分沉重。
宋延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淡淡開口，語氣卻多了一凝重：“腹部有問題？”
江鶴間微，嘆了口氣：“死者懷孕七個月，一尸兩命。”
宋延線抿直：“他殺，還是意外？”
“現在看不出來，腐敗太嚴重，必須解剖。”
宋延的目掃過水面與岸灘界線，聲音平靜卻有力：“尸被水流移過，如果是他殺，第一現場不在這里。”
姜綿著被白布蓋住的尸，沉靜開口：“驗尸時，有沒有發現隨品，或是能證明份的東西？”
江鶴搖頭：“泡爛了，沒有證件、手機這類品。尸面部腫脹難辨，份只能靠DNA比對。”
姜綿點了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這時，許賀快步跑了過來。
“頭兒，釣友是早上八點釣上尸的，問了幾遍，沒什麼有用線索，已經讓他先走了。”
“他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？”姜綿問。
“嚇懵了，說話顛三倒四，但確定沒看見其他人。”許賀頓了下，又補充，“圍觀群眾也問遍了，沒線索，我看，十有八九是殺人拋尸。”
“沒錯，這地方偏，沒監控。”劉一舟著氣跑過來，“最近的監控在兩公里外的清水公園，能不能拍到東西，全看運氣。我問了附近路人、釣魚的、散步的，全都一無所獲，這次只能靠江鶴那邊了。”
姜綿走到河邊，低頭看了眼水流，忽然開口：“尸是從上游沖下來的。”
旁的宋延挑眉：“怎麼判斷出來的？”
姜綿指向緩緩東流的河水：“這里水流自西向東，尸的朝向應是頭西腳東。”
江鶴微怔，看向：“尸被釣上來時朝向已經了，你怎麼確定頭西腳東？”
姜綿一愣，下意識了鼻子，有點心虛：
“尸朝向……是據水流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許賀皺眉。
說得這麼篤定，哪里像猜的，倒像是親眼見過一樣。
被幾人同時盯著，姜綿又了鼻子：“對，猜的。”
當然不能說，是系統在腦海里跟說的。
此時系統又循循善:【看水草纏繞方向，發現什麼了？】
姜綿在心里回：“水草從腳往腰纏，很規律。如果這里是第一現場，水草不會纏得這麼齊，泥地上也不會有拖拽痕。”
【所以？】
“拋尸現場在西邊上游。”
系統立刻捧場：【恭喜宿主，地理滿分實錘！】
姜綿住竊喜，故作謙虛：“那是，我上學地理從來接近滿分。”
系統毫不留：【你這謙虛？都快飄上天了。】
姜綿沒理系統的吐槽，正準備把結論說出來，一直沉默的宋延先開了口。
“水流自西向東，按這個方向反推尸朝向，邏輯立。”
他走到尸旁，戴著手套的指尖輕點泥地：“如果尸確實頭西腳東，再結合背部、後腰的淤泥和水草，基本可以確定，是被水流從西邊推過來，擱淺在此。”
許賀幾人聽得連連點頭。
姜綿站在一旁，聽得滿眼震驚。
他居然沒質疑，還直接把推理補全了。
宋延又撥開死者上的水草，聲音冷靜清晰：“水草纏繞方向一致，全是順著水流從下往上、從腳到腰纏的。如果這里是第一現場，水草不會這麼規律，泥灘上也不會留下被水流推、拖拽的痕跡。”
他站起，目順著河道往西去。
“死亡或拋尸現場，在西邊上游。”
姜綿驚得張大了。
只憑尸朝向和水草，他就直接推到了拋尸點？
還是靠系統提示才能推斷出，這人居然憑眼和經驗就捋清了。
終于明白，為什麼經他手的案子，幾乎沒有破不了的。
宋延，天生就是吃刑偵這碗飯的。
宋延看向微張的，眼底暗微，面上依舊不聲：
“這，是不是你本來要說的？”
姜綿干笑一聲：“……被你搶先了。”
“既然你已經推出來了，我就不多說了。”
宋延的視線落在臉上，眉峰微松，眼神比平時了幾分，淡淡吐出兩個字：
“不錯，思路是對的。”
姜綿懵了一下：“？”
沒聽錯吧？
這個一向冷的宋延，居然在夸？
許賀和劉一舟瞬間看了過來，眼神里寫滿佩服。
這哪是猜的，這是真本事啊！
江鶴看向姜綿的目里，也多了幾分欣賞。
被幾道柱似的眼神盯得渾不自在，姜綿立刻轉：
“既然確定拋尸方向在上游，那就趕去找線索。”
宋延看向許賀、劉一舟，聲音恢復冷：“跟上。”
又對江鶴吩咐：“你安排人把尸運回，盡快解剖。”
“好。”江鶴應道。
一行人驅車往西，抵達上游地段。
這里比下游更偏僻，遍地荒草與蘆葦，幾乎看不到人跡。
眾人散開搜查，沒過多久，蘆葦叢里的姜綿的聲音突然繃:
“快來！這里有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