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撥開重重蘆葦與雜草,走到姜綿邊時,正著一枚形似紐扣的件,低頭仔細端詳。
“宋隊,你看這個。”姜綿將那枚白紐扣遞過去,“會不會是兇手上的?”
宋延接過,舉到線下看了片刻:“可能是人的紐扣。”
許賀一拍腦門:“會不會是死者和兇手爭執時,被扯下來的?”
“是不是兇手的,帶回痕檢科就知道。”宋延指尖輕抵紐扣邊緣,“如果上面有死者指紋,基本可以確定是撕扯中落的。”
“也有可能是死者自己的。”姜綿輕聲提出另一種可能。
劉一舟著下若有所思:“也可能是拋尸拖拽時,從尸上掉下來的,兇手沒發現。”
“要是能查到紐扣的品牌,說不定能確定死者份。”
許賀立刻潑冷水:“說得簡單,萬一是雜牌呢?”
“好了,先別猜。”宋延收了紐扣,語氣干脆,“繼續在附近搜查,重點找能證明死者份的品,以及兇手可能的痕跡。”
話音一落,眾人再次鉆進一人多高的蘆葦叢。
姜綿也不敢懈怠,一腳踩進沒膝的黑泥里,淤泥瞬間吸住水鞋,寸步難行。腐腥的河水氣息混著爛葉的霉味直沖鼻腔,風卷著蘆葦瘋狂晃,遮天蔽日,三步開外便只剩一片模糊的綠,遠偶爾傳來許賀斷斷續續的喊聲。
艱難搜遍河灘,河邊空空,即便有兇手留下的腳印,也早已被泥徹底淹沒。姜綿不死心,又仔細翻找一圈,依舊一無所獲。
叉腰站在蘆葦間,抬頭向晴朗的天空,抬手去額角的熱汗,心里暗暗慨,刑偵這碗飯,果然不是誰都能吃的。
順著踩出的小徑退回岸上,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,如果再在那霉腥里多待幾分鐘,怕是真要暈在蘆葦叢里,折騰這麼久,半點兒線索都沒有,實在讓人憋悶。
不多時,其他人也陸續回到岸上,看神便知,全都空手而歸。
姜綿心想,兇手選這片蘆葦拋尸,顯然是算準了這里能幫他銷毀痕跡,比起上一樁碎尸案,這次的對手明顯更冷靜,也更懂反偵察。
離開蘆葦叢後,宋延安排許賀和劉一舟走訪附近居民,尋找目擊證人,自己則帶著姜綿前往清水公園保衛調取監控。
宋延拷貝了近一個月的監控錄像,準備帶回局里細查,兩人從保衛出來,并肩走在公園小路上,誰都沒有先開口,淡淡的尷尬在空氣里漫開。
姜綿幾次想開口,可瞥見宋延那張沒半點緒,神淡得近乎漠然的臉,到了邊的話又默默咽了回去。
宋延忽然低眸看向。
姜綿來不及收回目,被他撞了個正著。
他目平靜無波:“你有事要說?”
被他這麼一看,姜綿有些不自在地撓了下眉骨,掩飾慌:“沒、沒有,我只是覺得,公園監控沒拍到人,他應該悉公園環境,專挑監控盲區地方走。”
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而且清水公園離蘆葦灘有一公里左右,兇手肯定有代步車,不太可能靠步行拋尸。”
宋延轉回頭,目視前方:“推斷得沒錯,兇手有通工,回局里後,重點排查近期進出這片區域的車輛。”
“哦。”
對話一斷,尷尬再次籠罩兩人。
直到不遠傳來一陣熱鬧的說笑聲,才打破這凝滯的氣氛,也吸引了姜綿的注意,抬眼去,一群穿著鮮亮,神十足的阿姨正在野餐,氣氛熱鬧。
姜綿眼睛瞬間亮了。
這些早起晨練、遛彎的長輩,往往比監控更管用。
拍了拍宋延的肩膀,眼睛亮晶晶的:“宋隊,麻煩您去買些水果和小蛋糕回來,我有大用。”
宋延掃了眼不遠的阿姨們,語氣篤定:“賄賂?”
“什麼賄賂,說得這麼難聽。”姜綿理直氣壯,“這人世故,懂不懂?”
宋延垂眸定定看著,像是要把看穿。
姜綿見他不,輕輕肘了下他的手臂,鄭重道:“相信我,們一定見過些什麼!你想放過線索嗎?”
這句話顯然中了重點,宋延深深看了一眼,轉朝不遠的水果小攤走去。
姜綿簡單理了理服,出一臉人畜無害的甜笑,主朝阿姨們走了過去,甜又會夸,三兩句就把阿姨們哄得心花怒放,短短幾分鐘便徹底融了圈子。
氣氛熱絡後,姜綿才開始切正題。
拉過一位穿真花襯衫、配高腰白闊、戴珍珠耳飾的阿姨,笑得又甜又乖:“姐姐手保養得也太好了吧,一看就是天天早起晨練的人,不然怎麼能這麼,跟十八歲小姑娘似的。”
花襯衫阿姨被夸得捂笑:“哎喲,小姑娘真甜,我確實天天晨跑,都堅持好幾年了。”
姜綿故作驚訝:“哇,姐姐也太厲害了!那一周前早上跑步,有沒有見過什麼奇怪的人呀?”
“奇怪的人?”阿姨喃喃重復。
“不急,姐姐慢慢想。”姜綿輕輕拍著的手背。
花襯衫阿姨思索片刻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!7月28號的早上六點多,晨跑時,我看見一個男的開著白小轎車,在公園附近繞了好幾圈,後來往清水河方向開了。”
“我跑完幾圈回來,又看見他從清水河那邊出來,沒多停留就直接走了。”
姜綿心中一喜:“姐姐記也太好了吧,還記得車牌號嗎?”
“哪有那麼好。”阿姨笑著擺手,“我就記得後三位是698,前面的沒看清。”
姜綿立刻接著夸:“這還記差?姐姐背一千首古詩都沒問題!”
“哎喲,你這孩子太會說了。”
花襯衫阿姨角不住地上揚,上客氣著,眼角已經笑出了細紋。
“車牌號698的白車,我也見過。”另一位穿中式改良旗袍的阿姨忽然開口。
姜綿立刻看向,笑得乖巧:“姐姐人心善,快跟我說說~”
旗袍阿姨先是一怔,隨即臉上漾開笑意:“也是28號那天,大概上午十點,我出來遛狗,看見那輛車在附近轉悠,之後也往清水河去了。”
姜綿微微蹙眉。
六點去過一次,十點又去一次?這里面一定有問題。
一邊繼續笑著搭話,一邊旁敲側擊問起司機的穿著、外貌、是否戴眼鏡等細節。
不多時,宋延提著兩袋水果和一盒小蛋糕回來。姜綿笑著迎上去接過,大方地分給各位阿姨,當作謝禮。
阿姨們一見到突然出現的宋延,目瞬間黏在他上,七八舌地打聽年齡、工作,爭相要給他介紹自家的閨。
姜綿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戲,心里樂開了花,剛才被圍著盤問的滋味,總算也讓他驗了一回,看著那張萬年冰冷的臉終于出一裂痕,別提多開心了。
宋延沒多糾纏,三言兩語客氣又利落地,上前不由分說握住姜綿的手腕,帶著快步離開。
坐進車里,姜綿瞥見他那副無奈又繃著的樣子,實在沒忍住,低低笑出了聲。
宋延呼吸微沉,眉峰微蹙:“別笑了,回局里。”
他這副忍又別扭的模樣,反而更笑點,姜綿靠在椅背上,笑得停不下來。
宋延耳尖悄悄泛紅,卻依舊繃著臉,任由笑了一路,直到車子駛回警局。
進門後,宋延立刻召開案分析會,仿佛完全忘了被笑一路的事,沒有半點要報復的意思。
他坐在會議室首位,看向江鶴:“江鶴,尸那邊有什麼發現?”
江鶴翻開驗尸報告,清了清嗓子:“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時間,已經確認了,況不太樂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