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里眾人見姜綿猛地一拍桌子起離去,都以為是審問曾建治時氣上了頭,要沖去揍人,連忙一個個追了出去。
可等眾人追到辦公區,卻見姜綿安安靜靜坐在工位上,對著電腦一不地發怔。
眾人不約而同松了口氣,還好沒沖手。只是這副模樣,倒讓人有些不著頭腦。
許賀湊過去探頭一看,屏幕上正播放著陳所住別墅區外的監控錄像。姜綿反復拖進度條,目死死盯在畫面里那個黑人影上,臉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許賀也有些意外:“這人到底什麼來頭?清水公園有他,別墅區附近也有他,在這案子里究竟扮演了什麼角?”
“曾建治能狠下心弒母,會不會是他在背後煽風點火?”
姜綿沒接話,直接調回27號之前的監控。
26號上午九點,曾建治拎著一只黑垃圾袋出現在畫面中,黑人上前與他談了幾句,曾建治隨即轉離開。
黑人抬頭瞥了一眼監控,才慢悠悠消失在鏡頭里。
姜綿抿,關掉這段監控,點開曾強家的錄像。
27號當天監控無記錄,直接跳至28號。
畫面里,別墅外的樹底下赫然立著一道黑影,形頎長,從頭到腳裹得嚴合,連一頭發都沒。他抬眼向監控,刻意了帽檐,那一眼,竟像是故意留給警方的。
十幾分鐘後,一輛轎車停在他面前,車上下來的人穿著白襯衫黑西、戴著眼鏡——正是曾強。
兩人簡短談了幾分鐘,黑人兜離去,只剩曾強扶著額頭,仰頭長長嘆息。顯而易見,兩人之間似乎達了某種易。
姜綿盯著畫面右上角的時間,7月28日10點30分。
正是曾強拋尸歸來的時間。
將進度條拉回兩人對話的片段,暫停畫面,撐著下久久凝視。
這個黑人,在曾強與曾建治之間,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?
他對兩人分別說了什麼、做了什麼易?
曾建治弒母,是不是被他引挑唆?
曾強拋尸的全過程,他是不是從頭看到了尾?
還有那枚白紐扣,問過曾強,紐扣不是他的。
那麼這枚紐扣是黑人的?
許賀靠在桌沿,抱臂問道:“你是不是從監控里看出什麼了?”
姜綿心頭煩躁,覺得,此人就是典型的教唆型兇手,仗著心思縝,刻意激發出心懷恨意者的殺戮,縱他人的快,看著別人因自己的煽犯下重罪,從中獲得病態的滿足。
低低自語:“他到底想干什麼?”
許賀輕飄飄接了一句:“擺明了是在挑釁我們警方。”
一句話點醒了姜綿。立刻掏出手機,對著監控畫面連拍幾張,將黑人分別與曾建治、曾強面的片段都拍下留存。
“哐當”一聲,椅子被推開,快步走向審訊室。許賀二話不說,跟著追了上去。
宋延站在會議室門口,著一前一後奔去的影,眸微沉:“許賀好像總黏著姜綿?”
劉一舟靠在門框上笑:“頭兒,你又不是不知道,許賀就喜歡甜妹,早把姜綿當親妹妹了。”
“他跟著就跟著唄。”
宋延收回目,淡淡吩咐:“你去提審陳,把筆錄做扎實,這個案子基本可以收尾了。”
“那黑人呢?我們還沒抓到他。”
“不用刻意找了。”宋延著走廊盡頭,聲音平靜,“往後的案子,他大概還會出現。”
“頭兒,有您的快遞!”一名年輕警員遞過一個長方形紙盒,轉離開。
宋延皺眉,他許久不曾網購,這快遞來得蹊蹺。
他掂了掂盒子,沉聲道:“這不是我的快遞,是特意送到警局來的。”
劉一舟低聲音:“會不會是那個黑人寄的?”
宋延瞇起眼,緩緩拆開包裝。盒只有一張紙。
他拿起一看,劉一舟湊近念出聲:“第一。”
劉一舟當即冷笑:“他這是在告訴我們,這是他教唆犯罪的第一個案子,也是在明著說,警方抓不到他。”
“或許吧。”宋延眼底深暗,沒再多言。
另一邊審訊室里,姜綿把手機拍到的照片推到曾強面前:“這個黑人是誰?”
曾強掃了一眼,不再瞞:“我不認識他。見面的時候,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。”
“他說了什麼?”
“我看見你拋尸了。”
“就這一句?”
“就這一句。說完他就走了,留我一個人在原地崩潰。那幾天我日夜提心吊膽,怕他突然報警。可一連幾天都沒靜,我才明白,他本不是想報警。”
曾強自嘲一笑,“我當時就想,我怕是遇上瘋子了,看見人拋尸居然不聲張。”
許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“他真要報警,你也藏不到現在。”
曾強默然點頭:“是啊。要是曉玲的尸沒被人釣上來,我和建治,或許還能繼續裝下去。”
姜綿直視著他:“曾建治偽造證據、嫁禍你殺人的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,只是裝作不知道。”曾強聲音發啞,“我那傻兒子……拖鞋上沾的腥味那麼重,我怎麼可能聞不出來。”
姜綿深深看了他一眼,轉走向曾建治所在的審訊室。
把照片擺在桌上,語氣冷:“那天你和他說了什麼?”
曾建治嗤笑一聲,無所謂地聳肩:“沒說什麼。”
“沒關系,等我抓到他,自然會知道你們說了什麼。”
“呵。”曾建治角勾起一抹嘲諷,“他沒那麼好抓,你還是省省力氣吧。”
姜綿眼神一厲:“那就走著瞧。”
幾天後,案件正式進收尾程序。警方固定完整證據鏈,整理卷宗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。
法院依法作出判決:曾建治犯故意殺人罪,先行送管所管教十年,期滿後移監獄繼續執行二十年有期徒刑,曾強犯幫助毀滅證據、包庇罪,判有期徒刑五年。
被害人曹曉玲的後事也由警方協助家屬妥善料理,一樁轟一時的弒母案,至此塵埃落定。
曾經相連的一家人,最終以鮮與牢獄收場,親徹底崩塌,再無半分挽回余地。
而那個始終在暗的黑人,如同一張寫著“第一”的字條,輕輕在了警方的桌案上。
這不是結束,這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