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啪啪”
清脆響亮的掌聲在安靜的辦公區里炸開,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。
原本埋首于卷宗、盯著電腦屏幕、低頭整理證據的警員們,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手中的作,齊刷刷地抬起頭,朝聲音來源去。
只見劉一舟滿面紅,角咧得老大,連走路都帶著一輕飄飄的勁兒,一看就是心好到了極點。
許賀坐在不遠,抬眼瞥了他一眼,立刻就明白了。
他太了解劉一舟了。
這家伙,只要從宋延辦公室出來時臉上掛著笑、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,那只有兩種可能,要麼是被宋延夸了,要麼就是撞上了什麼天大的好事。
許賀往椅背上一靠,雙隨意疊,吹了個輕快又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哨,揚聲催促:“老劉,你這臉都笑一朵花了,鐵定是遇到喜事了吧?別藏著掖著,趕跟大伙兒說說,讓我們也沾沾喜氣。”
“對啊對啊,說說!”
“就是,別一個人著樂!”
“快講快講,我們等著呢!”
周圍的警員們也跟著起哄,一時間辦公區里熱鬧起來,原本繃的工作氛圍瞬間松快了不。
劉一舟也不扭,大手一揮,臉上的笑意更濃,聲音洪亮地對眾人宣布:“頭兒說了,這案子大家熬了好幾個通宵,全都辛苦了。今晚他做東,請大家伙吃大餐!和往常一樣,店隨便選,想吃什麼盡管點!”
話音一落,辦公區瞬間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。
“哇!頭兒這次又大手筆了!”許賀夸張地咋舌,一臉佩服。
“你們頭兒哪次不大手筆?”
一道清淡又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江鶴剛從解剖室出來,一邊慢悠悠地下手上的膠手套,一邊往這邊走,語氣里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笑意:“每破一個案子就請你們吃一頓大餐,上哪兒找這麼大方又的領導?你們就著樂吧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,表示深以為然。
宋延這個人,平日里確實嚴肅得近乎古板,話、表冷、做事一不茍,甚至有些不近人。可唯獨對底下這群跟著他出生死的警員,他從來都不吝嗇。每破一案,無論大案小案,他必定自掏腰包,請全隊好好吃一頓。吃什麼、去哪里,全由大家說了算,他從不多干涉,更不會計較價錢。
上次那起質惡劣的碎尸案告破後,許賀攛掇著全隊去吃高檔西餐。五個人一桌,整整坐了六桌,一桌價格說也要一千五朝上,六桌下來將近一萬塊。
可宋延到了現場,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菜單,聽完許賀興高采烈的介紹,非但沒皺眉,反而平靜地說了一句:“你們喜歡就好。”
等到買單的時候,他連價格都沒看,直接掏出手機掃碼支付,眼都不眨一下,甚至還在離開前淡淡評價了一句:“味道還行,下次可以再來。”
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,讓全隊人都佩服得五投地。
此刻,眾人下意識看向許賀,以為他又會像上次那樣,攛掇大家去吃什麼貴價西餐、日料或者海鮮大餐。
誰知道,許賀這次卻一反常態,屁顛屁顛地跑到姜綿邊,彎下腰,語氣放得異常溫:“小綿,你想吃什麼啊?盡管開口,只要你說,我們就去吃!”
姜綿一愣,瞬間覺到周圍幾十道目齊刷刷落在自己上,頓時有些手足無措,心里慌兮兮的。
連忙擺著手,聲音輕輕的,帶著幾分不好意思:“你們不用問我意見的,我吃什麼都可以,真的不挑。賀哥,你要不還是去問問大家伙想吃什麼吧,我跟著就行,隨便哪兒都。”
在心里默默吐槽:吃什麼都行,千萬別拖我下水啊!萬一我選的店大家不喜歡,回頭全都怨我,那我豈不是了眾矢之的?
劉一舟見狀,笑著走了過來,輕輕拍了拍的肩膀,耐心解釋:“小綿,你不知道,頭兒每次請客,我們都是著來決定去哪家店的。這樣一來,每個人都能吃上自己理想中的大餐,誰也不虧。上個案子是許賀選的,這個案子,就到你了。”
許賀立刻點頭附和,語氣無比真誠:“老劉說得對!上次江鶴選去吃生魚片,除了頭兒之外,我們大半人拉了一晚上肚子,我們都沒怨恨江鶴帶我們去吃那種非人類能接的東西。我們甚至還開玩笑說,下次便的時候就再去吃一次,保證暢通無阻。”
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發言?
姜綿聽得角一,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江鶴聞言,眉頭一挑,隨手拿起桌上一支筆蓋,“咻”地一下朝劉一舟丟了過去,語氣無奈又帶著幾分嫌棄:“閑著沒事干是吧?跟許賀玩太多,他那清奇的腦回路都快傳染給你了,小心遲早變第二個許賀。”
劉一舟穩穩接住筆蓋,反手丟了回去,不服氣地反駁:“你罵人可以,別詛咒我!我腦子好得很,才不會被他帶偏!”
許賀一臉懵地站在原地,看看江鶴,又看看劉一舟,完全沒明白自己又哪里得罪人了。
他的腦回路怎麼了?這麼侮辱人?
他轉頭一看,發現姜綿正低著頭憋笑,肩膀輕輕,頓時更懵了。
他又咋了?怎麼連小綿都笑他?
他嚴重懷疑,自己已經看不懂這群人的腦回路了。
跟他們玩多了怎麼了?他這開朗,這種快樂是會傳染的好吧!
許賀懶得再跟他們鬥,轉頭繼續鍥而不舍地追問姜綿:“小綿,別笑了別笑了,快跟我們說說,到底去吃什麼?你再不說,我們可就要一直等著你了。”
“對啊小綿,你快說!”劉一舟也跟著催促,臉上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,“你要是再決定不出來,頭兒說不定又要帶我們去吃雷霆烤了。那玩意兒我們都吃怕了,更重要的是,那家店是真的難吃!我都懷疑這麼難吃的店,是不是頭兒開的。”
“小綿,你快把你私藏的寶藏店說出來,帶我們去大快朵頤!”
“就是就是,解救我們于水火之中吧!”
“我們相信你的眼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熱得讓姜綿本無法拒絕。
姜綿看著他們一副談“雷霆烤”變的模樣,心里不由得好奇起來。
到底是什麼樣的烤,能讓一大幫經百戰的爺們兒怕這個樣子?
也不是那種扭扭、喜歡推的人。既然大家這麼執著,又這麼信任,那就干脆大大方方地選一家。
心里早就有了主意。
那是一家偶然發現的自助火鍋店,味道極好,菜品種類多得離譜,海鮮、類、蔬菜、小吃、甜點一應俱全,甚至連大龍蝦、大閘蟹這種平時不常吃到的菜都能無限暢吃。
水果種類更是富,很多市面上見的進口水果,那里都有。最重要的是,價格非常平民,價比高到驚人。
三十多個人一起去,既能吃得盡興,又能幫宋延省下一大筆錢,簡直是一舉兩得。
姜綿眼睛一亮,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,語氣自信滿滿:“我這正好有一家寶藏自助火鍋店,里面菜式特別多,大龍蝦、大閘蟹隨便吃,水果種類也全,平時很難吃上的那家店都有。更重要的是,價格很親民,咱們三十多個人一起去,能給宋隊省下不錢呢!”
許賀一聽,眼睛瞬間瞪得溜圓,狠狠咽了一口口水,眼地著姜綿,語氣激:“聽你這麼一說,我肚子立馬就得咕咕了!我決定了,中午不吃飯,空著肚子,晚上一定要吃回本!”
“對!吃垮他們!”劉一舟立刻高聲應和。
許賀忽然想到什麼,臉上的興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遲疑和擔憂。
他撓了撓頭,有些不安地開口:“話說回來……我們吃得這麼便宜,頭兒會不會不高興啊?”
畢竟以前宋延請他們吃的烤自助,最便宜也要兩百塊一位,更別說大家偶爾想吃的西餐、日料,每位更是高達五百大洋。
現在他們突然選一家平價自助,會不會顯得太不給宋延面子?
姜綿聞言,像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,語氣直白又理所當然:“你是不是傻?我們幫他省錢,他為什麼會不高興?要我說啊,他心里高興都來不及呢!”
“誰會嫌棄自己錢多啊?”
許賀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,拍了下自己的額頭,嘿嘿一笑:“對哦!我怎麼沒想到呢!嘿嘿……”
他那副傻呵呵的模樣,要不是上穿著一警服,旁人看了,恐怕真會以為他是個流著口水、只想著吃的憨憨。
眾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,辦公區里一片其樂融融。
就在這時,辦公室的門忽然從里面打開。
宋延走了出來。
他姿拔,神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,看不出太多緒。
他的目落在笑得眉眼彎彎、一臉燦爛的姜綿上。
薄輕啟,聲音清冷而清晰:“姜綿,你過來,我辦公室。”
話音落下,他沒有再多看一眼,轉便重新走進了辦公室。
這一下,剛剛還熱鬧非凡的辦公區,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人的目齊刷刷投向姜綿,眼神里充滿了同、憐憫。
誰都清楚,能被宋延進辦公室的,無非三種人。要麼是要被表揚的,要麼是要被批評的,還有一種,就是要被找茬的。
結合姜綿剛才笑得那麼開朗、那麼大聲,幾乎不用想,大家心里都有了答案。十有八九,是吵到頭兒工作了。
這會,怕是要進去挨罵了。
許賀臉上的笑容消失,一臉沉重地走到姜綿邊,輕輕拍了拍的肩膀,語氣里帶著濃濃的不忍:“小綿,你去吧。別怕,出來又是一條好漢。”
“啪。”
一聲清脆的拍擊聲響起。
劉一舟一掌拍在許賀的後腦勺上,一臉恨鐵不鋼:“閉!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?只要進辦公室就是挨罵的份?小綿可不是你,在這兒烏,別把小綿同衰了!”
“劉一舟,你手是不是欠?”許賀疼得齜牙咧,狠狠拍打劉一舟的手背,怒氣沖沖,“一言不合就拍人家腦袋!你不知道人會越拍越傻嗎?”
“你本來就傻乎乎的,還怕被拍傻?”劉一舟了被拍疼的手背,不屑地撇了撇。
姜綿看著兩人吵得不可開,深吸一口氣,“啪”地一聲拍桌而起,聲音清亮:“好了,別吵了。”
頓了頓,迎上眾人擔憂的目,語氣堅定:“我相信宋隊不是那種人。”
說完,起膛,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,大步朝著宋延的辦公室走去。
在眾人復雜的目注視下,手握住門把手,輕輕一擰,推門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門緩緩關上的那一刻,許賀默默閉上了眼睛,在心里哀嚎。
完了,小綿要被頭兒這朵霸王花摧殘了。
辦公室,線明亮而安靜。
姜綿雙手乖乖放在前,腰背直,規規矩矩地站在宋延的辦公桌前,微微低著頭,聲音輕而禮貌:“宋隊,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