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張死死抱著懷里渾抖、拳峰破裂、像個孩子一樣嗚咽的小王,目越過他的肩膀,死死釘在江離平靜的側臉上。
自始至終,都像個局外人。
老張忽然想起,很多年前,他剛穿上警服時,師傅對他說:
“這服,是權力,更是枷鎖。它讓你能保護人,也讓你每一步都可能變‘錯’。”
他當時不懂。
現在,他懂了。
這服此刻就是最沉重的枷鎖,鎖住了他們的憤怒,鎖住了他們的行,甚至鎖住了他們為生死未卜的兄弟,拼命、報仇的權利!
腳步聲響起。
轄區民警走了過來,表復雜,對老張低聲道:“張哥,你們這邊確實沒有合法搜查手續,我們只能依照規章制度來理了。”
一句定論。
最後一稻草,重重下。
老張松開了抱著小王的手,點了點頭,甚至想出一個“理解”的笑,但臉僵得不像自己的。
經過程序認定,最終結果擺在面前:
因缺乏證據證明江離涉案,且存在無搜查令破門、翻私人品的行為,警方需正式向江離道歉,并賠償出租屋品損壞費用。
而老張作為代表道歉。
他雙手握,指節泛白,每一個字都像卡在嚨里。
而坐在他對面的江離,神平靜,雙手放在膝蓋上,并不催促。
“江離士,”老張深吸一口氣,聲音抖,“之前因工作失誤,我們在未取得合法手續的況下進您的住所并造品損壞,對此我們深表歉意,後續會按實際損失進行賠償。”
江離淡淡一笑:
“沒關系,我理解。”
“辦案嘛,難免有疏。不過下次得注意程序,證據鏈要扎實,別再這麼沖了。”
說得又輕又慢,在用他們職業的語,評價他們的“失誤”。
看著臉發白的老張,勾一笑:
“下次執法,記得先學法。”
“畢竟,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‘好說話’。”
小王站在角落,指甲幾乎嵌進掌心,看看眼前這副“害者”姿態的兇手,心里的憋屈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。
可他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場荒誕的“道歉”落幕。
看著他們在為自己的“錯誤”買單。
“江同學,委屈你了。”民警轉向江離,語氣客氣,“你可以先走了。後續涉及的財產損失,我們會協調理。”
江離站起,淡淡點頭:“麻煩各位了。”
“賠償事宜,就按程序辦吧。我相信警方會‘依法’理的。”
突然轉向小王:“王警,你們說的,那個A從不失手。”
“凌學長會不會,有危險啊?”
小王怒不可遏:
“我你——”
“王躍!”
老張一把將他抱住,手臂死死箍著他的腰,把他往後拖:
“別沖!別沖!”
小王拼命掙扎,聲音已經變了調:
“你TM的等著!”
江離站在原地,沒退半步。
看著暴怒的小王,挑了挑眉:
“那我就先走了。希以後不會再遇到這種事。”
就這麼從容的走了。
接待室里一片死寂。
老張松開了手,呵斥:“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沖?”
小王低頭,看著自己傷的雙手。
這雙手,握過槍,拷過犯人,也曾和凌隊擊掌慶賀破案。
可現在,它們什麼都做不了。
救不了凌隊,抓不了兇手,甚至不能給眼前這個囂張的惡魔一記耳。
他一直以來堅信的“穿上警服就能懲惡揚善”的簡單信條,在這一刻,被現實碾得碎。
小王力般坐在地上,雙手進頭發里:
“憑什麼?”
“憑什麼啊?”
眼淚終于掉下來。
他恨。
是眼睜睜看著兇手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,卻什麼都做不了的,刻骨的恨。
老張站在原地,背脊一點點垮下來。
從業三十余年,抓過殺人犯、毒販、黑幫分子,從來都是他看著嫌疑人被押走,從來都是他堅守正義。
可今天。
他和他的兄弟,穿著警服,卻像被了站在人前。
輸得一敗涂地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凌執還在搶救,可兇手走了。
那個槍擊了他們隊長、把他們耍得團團轉、用程序正義把他們釘在恥辱柱上的人,就這麼明正大,無罪離開。
這荒唐的結局,像一刺,深深扎在每個人心上。
與此同時,暗網的聊天室早已炸開了鍋。
“A功狙擊刑警隊長”了最勁的談資,沒人關心中槍警察的死活,只把這當一場彰顯實力的狂歡。
麻麻的匿名ID瘋狂滾,滿屏崇拜幾乎要淹沒屏幕:
• “A老大這次干的是個條子!還是帶隊的刑警隊長!”
• “A老大!你就是我的神!”
• “警局門口手?這也太敢了吧!”
• “A什麼時候失手過?這波直接封神!”
老張他們趕到醫院時,小李正盯著暗網,臉慘白如紙,手指都在發抖:
“老張,你看,暗網這幫混賬!”
“別讓其他人看到,”老張看了一眼後,轉過頭不忍再看,“免得影響士氣。”
小李點點頭,剛要關掉頁面,突然一個亮著特殊標識的ID驟然上線。
音效酷炫,火花帶閃電,噼里啪啦。
是 A。
整個聊天室瞬間死寂,所有人都盯著屏幕,等著“老大”炫耀或發令。
可A只發了簡短五個字:
A:慚愧,失手了。
短暫死寂後,聊天室再次炸了:
• “失手?老大你在開玩笑吧?”
• “不是中槍了嗎?難道沒打死?”
• “這是A第一次說自己失手!”
無論怎麼追問,A都不再回復,頭像直接變灰,徹底退出。
剛才的狂歡,被這五個字一盆冷水從頭澆滅。
小李猛地出聲:
“老張,A回復了,說、說失手了!”
老張急忙湊過來,看到那五個字時,心臟了一拍:
“立刻把這個消息傳給搶救室,讓他們全力救治!”
不管A的話是真是假,這是此刻唯一的。
退出暗網聊天室,江離把手機揣進口袋。
那顆偏了毫厘的子彈,從來都不是失誤。
子彈避開要害,直接打穿防彈,嵌進凌執左側。
這個位置,既能造“重傷瀕死”的恐慌,又能確保他活下來。
既然他以局,那就讓他親會,死亡肩而過的恐懼。
從接下暗網訂單那一刻起,就沒打算真的“清除”凌執。
要的從不是他的命。
要的從不是暗網的追捧,也不是警方的道歉賠償。
要的是一切慢慢發酵,最後,“砰”的一下,全部炸。
“嗤,正義。”江離嗤笑,“不過是把‘廢’兩個字,刻在他們引以為傲的‘正義’上而已。”
公車車廂昏暗燈下,剝開一顆糖放進里,舌尖輕輕抵著腮幫:
“別急。”
“這場貓鼠游戲,才剛剛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