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沒再談,江離閉上眼睛,像累極了,靜靜等待著點滴打完。
凌執低頭看著手機,屏幕亮著,思緒早已不知道飛到哪里。
病房里陷沉寂,只剩下監護儀規律而冰冷的滴滴聲。
良久,凌執緩緩抬眼:“那兩個人,是你安排的嗎?”
江離沒有睜眼,角卻極輕微地勾了一下:“凌學長覺得呢?”
“我覺得是。”凌執目鎖住,“你知道我出院了,你知道我會去找你。你需要一個合理的、突發的因,讓你‘恰好’在我面前倒下。”
“兩個無關要的混混,是最不起眼的棋子。”
江離輕輕反問:“那我為什麼要在你面前倒下呢?”
“因為你想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開口,聲音很沉。
江離的睫微微了一下。
依然沒睜眼。
“你想知道,我到底是真心信奉那套正義。”
“還是只是穿著這皮,說著該說的話。”
江離終于睜開眼,笑意很深:“凌學長,真是聰明,聰明得讓人心。”
凌執無視半真半假的調侃,眉頭微蹙:“為了驗證這一點,你連命都敢豁出去?”
江離慢悠悠的說:“以局,這還是向學長學習的呢。”
凌執:“這次你是賭贏了,如果當時我真的扔下你呢?你沒想過後果嗎?”
“凌學長,我從不賭運氣。” 江離角的笑意一點點加深,“至于後果, 一定會有人死。凌學長猜猜,會死的是誰啊?”
凌執霎時間就想通了,以的縝與狠絕,絕不可能把命到別人手上。
這只能證明,在現場,肯定還有的後手,或者有接應的人。
只要他敢見死不救,敢踏出那一步,下一刻中彈倒下的,就會是他。
凌執掏出手機,飛快敲出一條短信,發了出去:
【陸濤,擴大監控范圍,查當時在現場還有什麼人?再讓保安指認陌生面孔。】
江離靜靜看著他的作,既不阻止,也不慌。
凌執盯著,沉默許久,忽然問:“你這樣,不累嗎?”
笑意在臉上凝固了一瞬,又緩緩化開:“累啊。可怎麼辦呢?命運給了我一副爛牌,我偏要把它打下去。”
“然後呢?” 凌執挑眉,“把自己折騰到躺上病床,等我找出更多破綻,還是等我可憐你?”
“可憐我?” 江離嗤笑一聲,直接閉上眼,示意談話到此為止。
看著江離,他忽然想起警校教的話:
“最可怕的對手,不是毫無底線的瘋子,而是那些有一套自洽的,甚至充滿殉道者熱的扭曲信念的瘋子。你無法說服他,只能擊敗他。”
眼前的江離,很明顯就是後者。
.......
下半夜,從醫院出來,兩人一路沉默。車子停在出租樓下時,江離解開安全帶,忽然回頭一笑:
“凌學長,要不要上去坐會兒?喝杯熱水。”
凌執心尖微。搜查令遲遲批不下來,如今主邀請,正中下懷。
他下眼底思緒,面平靜:“好,麻煩你了。”
江離似笑非笑:“凌學長就不怕我污你一個半夜圖謀不軌?”
凌執罕見的翻了個白眼,推門下車,懶得理,江離低笑一聲,也跟著下車。
他虛扶著上樓,腳步依舊有些虛浮。
走到 502 門口,江離掏出鑰匙開門,作自然得像招待普通朋友,全無半分防備。
“隨便坐。” 江離換了鞋,走向廚房,“我給你倒杯水。”
凌執的目不聲掃過整間屋子。
江離能在警方眼皮底下憑空消失,這里一定藏著貓膩。
這和執法記錄儀里記錄的現場不一樣。
住院期間,他早已讓技部把樓結構、記錄儀畫面全部調過來,反復研究,在腦中構建了無數次三維模型,推演所有可能存在的道與出口。
眼前屋子整格局沒變 ,客廳右側是臥室與衛生間,左側是廚房。
但明顯重新裝修過,天花板新吊了頂,屋整潔有序:沙發搭著淺毯,前面是茶幾,靠窗擺著一張書桌,上面放著電腦和幾本書。
“凌學長在看什麼?”
走過來,將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里。
凌執接過水杯,抬眼看向江離:“只是覺得,你屋子收拾得很整潔。”
江離勾一笑:“多虧了凌學長的同事。上次賠償的那筆錢,正好讓我重新換了家,收拾起來也方便。”
“哦,是嗎?” 凌執挑眉,順勢接話,“那我可得好好參觀一下,說不定還能給我點家居靈。”
“請便。” 江離轉走向書桌,拉開椅子坐下。
凌執淡淡問:“臥室也可以?”
江離抬手做了個 “隨意” 的手勢,戴上耳機,點開電腦里的擊游戲,一副全然不設防、任由他搜查的模樣。
見如此坦然,凌執也不再掩飾。
他走到客廳中央,目掃過天花板接、地板磚、墻角踢腳線,一都沒放過。
他記得技科說過,老式出租屋常有暗格改造,可眼前墻面平整,沒有任何撬修補的痕跡。
他快步走到臥室,拉開柜,里面只有幾件素衛、牛仔,角落放著一只黑背包。
拉開一看,里面還是那天見過的那捆登山繩。凌執指尖劃過柜壁木板,,沒有暗門凹陷。
他又蹲下,掀開床底地毯,下面是平整水泥地,指節敲上去,只有沉悶實聲。
接著,他又查了衛生間、廚房。洗手臺柜里只有洗漱用品,櫥柜里只有簡單鍋碗瓢盆。
最後,他的目落在廁所頂部的通風管道上。
濾網看上去陳舊,他踮腳一推,“咔嗒” 一聲松,大片灰塵簌簌落下,嗆得他輕咳兩聲。
他摘下濾網往里看,管道口徑狹小,壁積著厚灰,就算江離材瘦弱,想鉆過去也極為勉強。
他不死心手一,指尖沾滿灰塵,還到蜘蛛網,顯然很久沒人過。
一圈查完,凌執眉頭擰得更。
沒有暗格,沒有道,沒有快速撤離通道。
可江離在警方眼皮底下憑空消失,是鐵一般的事實。
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
凌執在昏暗的廁所燈下,看著自己沾滿灰塵的手指。
如果不在磚石之中,那它在哪里?
在時間里?在線的折里?還是在所有人,包括他自己,那先為主的腦海里?
凌執回到客廳。書桌前的江離摘下耳機,側頭看過來,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:
“凌學長‘參觀’完了?沒找到你想找的東西?”
凌執抬眼,目沉沉:“你就不怕我真的找到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