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郊外,長村村尾的廢棄平房下。
這是一深達三米的冷地窖。
沒有一亮,只有令人作嘔的霉味、腐爛的泥土氣息,以及老鼠在雜堆里竄的聲響。
王雅像破布娃娃一般,蜷在冰冷刺骨的泥地里。
的雙手被糙的麻繩死死反綁在後。
手腕早已被勒得模糊,鮮干涸後結了一層又一層的黑痂。
的上纏著厚厚的黃封箱膠帶,連最微弱的求救聲都被死死堵在嚨里。
太冷了,也太了。
胃里像是有千萬把鈍刀子在反復絞弄,嚨干得仿佛要撕裂開來,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帶著火燒火燎的痛楚。
的意識已經開始大面積渙散,大腦像是一臺即將沒電的老舊電視機,時不時地陷滿屏雪花。
但在那些極其短暫的清醒瞬間,走馬燈般的記憶不控制地在腦海中閃現。
想起了小時候。
爸爸下班回家,雖然累得滿頭大汗、一機油味,卻總是笑著把舉過頭頂,用胡茬扎的臉,惹得咯咯直笑。
想起媽媽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,砂鍋里燉著的排骨湯,咕嚕嚕地冒著熱氣,香味能飄滿整個溫暖的客廳。
“小雅,你是爸媽唯一的寶貝,只要你平平安安、健健康康的,爸媽就什麼都不求了。”
爸媽的聲音仿佛就在耳旁。
一直很聽話,從小到大都是乖乖,努力讀書,不惹事,不叛逆,只想早點畢業工作,讓爸媽過上好日子。
可是……為什麼會變這樣?
畫面陡然一轉,記憶變得扭曲而冰冷。
想起了幾天前那個噩夢般的傍晚。
終于看清了孫強的爛泥本,下定決心要分手。
可孫強在電話里哭著求,說見最後一面,把之前墊付的一萬多塊生活費還給,從此再不糾纏。
心了,也太單純了。
以為那是一場面的告別。
可等來的不是道歉,而是一塊狠狠捂住口鼻的刺鼻巾!
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,看到了孫強那張因為恐懼和貪婪而極度扭曲的臉,以及站在孫強後、那個戴著黑框眼鏡、眼神冷如毒蛇般的譚永。
“兄弟,人給你了,那三萬塊的賬……咱們兩清了。”
孫強諂而虛偽的聲音,了陷無邊黑暗前最後的絕響。
一滴眼淚,順著王雅深深凹陷的眼窩無聲地落,滲角的膠帶里,蟄得生疼。
原來,三年的,的尊嚴,甚至的一條命,在孫強那個男人眼里,只值區區三萬塊!
好恨啊……真的好恨……
早在最開始就應該聽父母的話,早點和孫強分手。
可是,真的沒有一力氣了。
黑暗像冰冷的海水一樣,漫過的口,一點一點地將徹底淹沒。
的劇痛正在逐漸遠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輕飄飄的覺。
覺得好累好累,連一下睫都了奢。
爸爸,媽媽,對不起……
小雅回不了家了。小雅以後,再也不能吃媽媽燉的排骨湯了……
緩緩地、無力地閉上了眼睛,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滯,準備迎接最後的長眠。
就在這萬念俱灰的最後一秒。
“砰!!!”
一聲震耳聾的巨響,如同九天驚雷,猛地撕裂了地窖死一般的寂靜!
接著,“轟隆”一聲,地窖上方那塊常年蓋著的沉重木板連同上面的雜,被人用破門錘生生砸開了!
王雅被這巨大的聲響震得本能地一。
費力地、極其艱難地將眼皮撐開了一條。
一道刺眼的戰手電強,像一柄劈開地獄的利劍,從頭頂那個四方的豁口直直地了下來!
“報告!下面安全!疑似發現害者,沒有其他嫌疑人!”
“人在角落里!醫生!快!擔架!!”
嘈雜、急促、卻充滿著力量的怒吼聲,在狹小的地窖里來回激。
王雅在迷離渙散的視線中,仿佛看到了神兵天降。
幾個穿著制服的高大影順著梯子狂奔而下。
一雙糙卻溫暖有力的大手,帶著微微的抖,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上那層滿是泥污的膠帶。
接著,“咔嚓”一刀,手腕上那勒了四天的奪命麻繩被利落地割斷。
“丫頭!丫頭!能聽見我說話嗎?!”
陳繼東雙眼猩紅,一把下上的警服外套,將王雅瘦骨嶙峋、冰冷得像石頭一樣的裹住。
陳繼東的聲音里也帶著一難以掩飾的哽咽。
王雅干裂出的微微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群滿頭大汗的警察,大腦依然于無法運轉的宕機狀態。
這是夢嗎?
還是天堂的走馬燈?
直到——
“小雅!!!”
一聲凄厲到極點、仿佛杜鵑啼般的哀嚎從地窖上方傳來。
接著,連滾帶爬的腳步聲順著梯子摔了下來。
王母一路踉蹌地撲到了王雅的邊。
王父跟在後面,這個一向沉默堅毅的漢子,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,整個人癱在地里。
他好恨,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孩子。
“我的寶貝兒啊……媽媽來了,媽媽來接你回家了!”
王母抖著雙手,想要抱,卻又怕弄疼了滿的傷痕,只能心碎地抱著王雅,泣不聲,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王雅的臉上。
著母親掌心那無比真實的溫度,聽著父親撕心裂肺的哭聲,王雅眼眶突然一酸。
是爸爸媽媽啊!
不是夢。
熬過來了。
真的等到了!
“媽……爸……”
王雅用盡生命里最後一力氣,從破敗的嚨深出極其沙啞、微弱的一聲呢喃。
隨後,繃了幾天的神經徹底斷裂,昏死在了母親溫暖而安全的懷里。
“快!讓開通道!抬上去!直接上救護車!”
陳繼東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,聲如洪鐘地下達指令。
擔架迅速被抬出那個人間地獄。
當晚風吹拂在王雅毫無的臉上時,站在平房院子里的劉航元,看著這一幕生死重逢,眼眶滾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