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菱語速飛快地問道:“是誰最先判斷這扇門是從里面反鎖的?”
帶路的警員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第一句問的會是這個。
他解釋道,說話也有些磕,“最開始是報案人蘇琳說門打不開,說老公進去很久了,怎麼都沒反應,有些不對勁。”
“後來警察到場以後,發現確實是從外面打不開。”
“後來是了技人員,才把門打開的。”
“當時好像就是最先到現場的警員說的,然後……我們也就按照這個來的。”
時菱明白了。
人是很容易陷思維定勢的。
或許只是最開始的人的一個猜測,結果一傳二,二傳四,傳的人多了,大家就默認最開始的人說的是對的了,甚至把它作為一個默認的前提。
時菱又問道,“那你們有核對過鎖型號嗎?”
從這個時候,警員回答的就有些磕了,語氣也帶著明顯的不確定,“應該核過。”
“老式黃銅機械鎖,雙舌的,型號……資料應該在二隊那邊的現場卷宗里。”
時菱又繼續追問,“那你們有拆開看過部結構嗎?”
警員覺自己額頭都滲出了一冷汗,“沒有徹底拆開。”
【不是吧,難不真要從門鎖重新查?真要從這兒開始查,就相當于要回到起點了。】
【要真是我們一開始就默認錯了,還報告到了領導那里,那這臉可就丟大了。】
【不過,要真是從這里就出了問題,那說不定這還真的就是破案的突破口……】
時菱才不管誰的面子不面子的。
轉頭看向陳繼東:“陳隊,你還記不記得,之前每個人提到這個案子的時候,他們都會說,門是從里面鎖上的,都在強調這是一個室。”
王局如此,趙剛也是如此。
江明的眉頭一點點蹙了起來。
“你的意思是,鎖可能有問題?”
江明越說越激,“如果鎖有問題,那就代表著,這可能不是室?”
時菱沒有直接點頭。
這只是個人的一種設想,也不確定說的對不對。
看著那把黃銅門鎖,慢慢說道:“我不是說它一定錯了。但是,查到現在,大家好像既沒有核對過,但又默認它沒有問題。”
書房里忽然安靜了下來。
時菱停在門鎖前,視線落在鎖孔和鎖舌的位置上。
黃銅邊緣有很細微的磨損痕跡,放在這種用了幾年的老式門鎖上,原本誰都不會單獨把它拿出來說事。
沒有門鎖,只是回過頭,看向屋里的人,卻讓大家都陷了沉思。
“這扇門,”問,“你們為什麼會這麼確定,它只能從里面反鎖?”
門邊那個現場警員終于忍不住開口:“如果不是默認部反鎖的話,那前面很多工作都得重新來一遍了。”
時菱轉頭看向他,聲音不大卻很有氣勢,“那也只能往回倒。前提錯了,後面查得再快也只是越走越遠。”
門邊那個現場警員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道理的確是如此,只是,很難接罷了。
陳繼東立刻意識到了,這或許就是之前被忽略的一個關鍵點,很可能為突破口!
他立刻讓現場組單獨復核門鎖的型號,又讓人把門鎖開鎖時的狀態、技人員開鎖的過程等等,全部重新梳理一遍。
既然來了,也不能白來。
幾個人又順著別墅其余區域大致過了一遍,也沒有更多發現了。
鎖那邊要等資料,現場這邊一時半會兒出不了結果,他們也不能干等著在這里浪費時間。
陳繼東站在走廊里想了兩秒,轉頭對時菱說:“先去見蘇琳吧。現場這邊讓他們繼續核對,我們不能干等著。”
時菱點了點頭。
*
問詢室的燈比外面走廊更白。
房間不大,一張長桌,兩把椅子,一面單向玻璃,角落里攝像頭紅點安靜亮著。
陳繼東偏頭看向時菱:“小菱,等下你來問。”
上次時菱審問譚永的樣子大家都還記著呢,讓來肯定能問出來更多的東西。
更何況,陳繼東也有意讓在這個案子里證明自己的實力,到時候再去找王局好好說道說道。
時菱也不推辭,有這個能力就是要來發揮最大價值的,聞言,便直接坐到了主位上。
蘇琳被帶進來的時候,上穿著一件剪裁極簡的米白針織衫,外面罩著一件薄風,頭發低低挽在腦後。
臉上沒上妝,只在眼下出一點熬夜後的淡青,整個人看上去比直播間要憔悴不。
蘇琳抬眼看了一下問詢室的幾人,隨即坐了下來。
【怎麼來了個這麼年輕的?這看著本不像警察。是真沒人了,還是上真有什麼本事?】
【算了,也不重要。年輕也有年輕的好,起碼看著比老刑警好忽悠。】
【只要我自己沉住氣,問得再細,也不能從我里問出什麼。】
時菱同樣也在打量著蘇琳。
又足夠的作案機,事發後又一直在公眾面前賣慘,而還是本案的報案人。
的確很可疑啊。
時菱:“蘇琳,你最後一次見劉明輝,是什麼時候?”
蘇琳垂下眼,像是用力回憶了一下,才輕聲說:“晚飯後。他回書房之前,我們在樓下說過幾句。”
【哎,的確是那天晚飯後見過,不過當時不是很愉快就是了。】
【不過這話是不能跟警察說的,說完之後,別人還以為我多盼著他趕出事呢。】
時菱又問,“你們說了什麼?”
蘇琳抿了抿,眼圈一點點紅了起來,卻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也沒什麼……就是一些家里的事。孩子這陣子不好,他還總忙公司的事,我難免會埋怨他兩句。”
【我就是想他把離婚財產分割的條件改一改。】
【可這種話現在說出來,只會讓他們覺得我滿腦子都是錢。】
時菱“嗯”了一聲,像是接了這個答案,又像是本沒打算在這一句上繼續糾纏。
“那案發那段時間,你在哪里?”
“在樓上兒房。”蘇琳答得很快。
“孩子那天被雷聲嚇著了,一直哭。我哄了很久,後來傭人上來敲門,說劉明輝在書房里關著門,但怎麼都沒有人應,我這才下樓。”
【我確實在兒房,不過中間我出去過一次,時間不長。】
“出去過嗎?”時菱忽然問。
蘇琳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