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陷一片短暫的沉默。
江離大腦飛速運轉,該怎麼解釋?
先聲明自己不是詐騙?
還是說“嗨,凌學長,驚喜嗎?我借尸還魂了?”
算了,聽起來不像求助,像午夜兇鈴續集。
就在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時,凌執的聲音重新響起:“你在哪里?”
江離被他過分的平靜噎了一下,還是快速的說:“我現在在一片深山村落附近,位置偏僻,我分不清地界,這里的人說的話我聽不懂,境很被。”
糟了,聽起來更可疑了。
連忙找補:“但我可以把定位發給你!”
不等凌執回應,打開短信框,發送了定位,又飛快地刪除了發送記錄。
做完這一切,才略顯心虛地抬眼,看向一直安靜站在幾步開外的小姑娘。
孩只是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,沒有阻止。
江離在心底OS:“不阻止,那就是沒意見。”
對孩扯出一個笑容,又連忙把電話放耳邊,說:“我的定位發你了。”
電話那頭是凌執依舊平穩無波的回應:“看見了,離我這里一個多小時車程。你原地等我,不要跑。”
江離:“好,電話是我借別人的,我就在原等你。你直接過來,別再打這個電話了。”
凌執答,“等我。”
這句 “等我”,越了生死,穿過了山海,重重落在江離心上。
電話掛斷,江離長長舒了口氣,隨手刪除了通話記錄,然後雙手將手機遞還給那個善良的孩,雙手合十鞠了一躬,表達了最誠摯的謝。
小姑娘接過電話,笑了笑,示意不用謝,然後背著竹簍轉向村里走去。
江離轉,裝作要離開的樣子朝著村外走去,直到確定自己已經離開了村口的視線范圍,才鉆進路旁的樹林悄悄返回,開始等待。
直到此刻,江離才有時間去回想和凌執的對話,高效到不像話。
凌執的反應,平靜得不像面對一個“已死之人”的來電,倒像是接到了個需要他立刻出警的求助電話。
江離扯了扯角:“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,就是大心臟。”
殊不知電話的另一端的大心臟,正位于邊境營地的宿舍里,著自己的眉心,冷嗤道:“又來了。”
不久前他才徹底從那場漫長幻夢里掙,耗費了無數心力說服自己接江離離世的事實,放下愧疚與執念。
如今他抵達營地一個月余,就在這個時候,就在他剛剛結束訓練、洗完澡的時候,“江離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。
告訴他,在離他一個多小時車程的地方,需要他過去。
凌執扯了扯角,再嗤一聲:“還真是追著殺啊。”
自嘲歸自嘲,他的作半分沒有遲疑。
凌執快步走出宿舍,找到聯合行的駐地負責人廉城。
“廉團,我需要臨時外出,理一點急私事。地點在東南方向,距此約一個半小時車程的邊境村落附近。”
廉隊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邊境線附近不太平,尤其是晚上。注意安全,有任何況,立刻呼支援。”
“明白,謝謝廉團。” 凌執利落敬禮,轉走向越野車。
檢查好配槍,他發了車子朝著定位地址疾馳而去。
途經一個急彎,車燈掃過路旁廢棄的界碑。
恍惚間,夢中的景象猛地闖腦海:青雲橋上,江離輕哼著曲調,後是漫天璀璨星河。
凌執定了定神,看向導航:距離目的地,還有二十七分鐘。
他腳下再度加重油門,車速再度飆升。
素來嚴守規的凌隊長,也有公然超速的這一天。
凌執無心深究方才那通電話的真假,他也不再費力區分虛妄與真實。
只要是江離的求助,是陷阱也好,是再次沉新的夢境也罷,他都別無選擇,只能奔赴。
......
越野車停在定位地點附近的土路上時,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。
凌執熄火下車,目之所及,除了月下黑沉沉的樹影和遠幾點零星的燈火,什麼都沒有。
他低了聲音試探的喊了一聲:“江離?”
沒有回應。
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凌執的手按在配槍上,朝著村落的方向靠近,繼續小聲的喊:“江離?”
突然,一道聲音從他頭頂斜上方傳來:“凌學長,我在這。”
凌執心一,抬眼去。
月不算明亮,他瞇起眼睛,努力分辨。
村口那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橫枝上,坐著一個人,腳懸在半空,正微微晃著。
凌執:“江離?”
“嗯,是我。”樹梢上的人影了,“你終于來了。”
江離邊說著,邊抱著樹干哧溜溜的往下。
凌執下意識上前半步,又生生止住,只是盯著那道迅速下落的影。
江離落到地面,從影里,一步一步的走到月之下。
最終,在他面前幾步開外站定,笑著開口:
“凌學長,好久不見吖。”
凌執:“.......”
他終于看清的模樣:面前的人高將將到他下,衫破爛不堪,腳上踩著一雙不合腳的涼拖,頭發凌,臉上覆著一層污垢,五都模糊大半。
可那直的脊背,散漫的神態,還有說話時獨有的語調,他絕不會認錯。
是。
真的是。
江離。
凌執忍了忍,還是沒忍住:“你,這是剛被挖出來?”
江離臉上的笑容一僵,隨即咬牙切齒的低罵:“天殺的閻王,祝你打麻將永遠糊不了牌,點炮點到破產!”
現在終于知道,地府那倆貨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跟兩座山似的了,防的就那種隨時想沖回去把他們桌子掀了的鬼!
比如現在的,就無敵的想。
罵完,重新抬眼看向凌執:“我說,我被那一槍打出了靈魂,然後一睜眼,就附在這個剛死不久、跟我長得有點像的倒霉姑娘上,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醒過來了,你信嗎?”
凌執勾:“信,怎麼不信。無限流嘛,夢境套著夢境,幾十層嵌套,我懂的。”
江離:“……”
微微瞇起眼,仔細打量著月下的凌執。
他穿著簡單的深T恤和作戰,姿拔,面容在月下半明半暗,看起來和記憶里沒什麼不同,除了似乎更瘦削了些,廓更鋒利了些。
一淡淡的瘋,縈繞在他周。
凌執向前邁了一小步,兩人的距離更近了些:“就看看這次你想玩什麼。我奉陪到底。”
江離徹底無言:“……”
算是看明白了。
這男人哪里是什麼接能力強、心臟大。
這分明是刺激大發了。
也是。
江離在心里嘆了口氣。
換誰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在自己面前腦袋開花、死得的,沒過多久又活蹦跳地出現在自己面前say hi,擱誰誰不瘋?
區別只在于,有人外顯,有人傷。
凌執顯然是傷到快要自還不自知的那種。
江離忽然毫無預兆地抬起手,一掌拍在凌執的肩膀上。
“啪!”的一聲,清脆響亮。
問:“疼嗎?能覺到吧?這是實打實的現實,不是夢。”
“疼。” 凌執坦然作答,“但我試過,夢里被打,一樣會有痛。”
江離:“……”
“行,就當是無限流副本好了。”江離的耐心終于耗盡,向前邁了一小步,距離凌執更近了些,說:“走,那就讓 A 神帶你,在這副本里大開殺戒。”
“A神一把狙,十里無人區。”
夜風打結的額發。
月將半邊臉映得發亮,半邊臉藏在影里。
那久經廝殺的凌厲氣勢撲面而來,凌執握在槍套旁的手指下意識收。
江離瞥見他的作,笑得囂張又肆意:
“無論這是第幾層夢境,跟我,我帶你殺穿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