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,荒村,樹影,夜風。
一個臟得像剛從泥坑里打撈出來、卻笑得囂張狂妄的“重生者”。
一個平靜接一切荒誕、甚至主“副本”的刑警。
凌執沉默地看著。
即使此刻手無寸鐵,衫襤褸,連雙合腳的鞋都沒有,但那從骨子里出來的絕對自信,在這一刻再次展現在他面前。
凌執終于深刻地到了,眼前這個人,不是他漫長夢境里那個被拯救的小江離。
是“A”。
是那個趟過尸山海、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。
是他追逐多時、最終親眼見證其隕落的、神鬼莫測的江離。
現在重新站在了他面前。
凌執松開了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手,荒謬!
可除了荒謬,卻又帶著一點別樣的緒。
是慶幸還“存在”的高興?
是悲哀于依然漩渦的宿命?
還是終于到某種真實的確認?
他不知道。
他選擇不去深究,只抓住最核心的指令:這次,他照樣奉陪到底。
看笑得那樣狂妄,那樣理所當然地宣告“A神一把狙,十里無人區”,凌執忽然扯了扯角,慢條斯理地開口:
“你的狙呢?”
江離臉上的笑容凝固了0.1秒。
“你有錢買新的嗎?”
凌執像是沒看見,又慢悠悠地補充了致命一擊:“沒錢又沒槍,怎麼殺穿副本啊?”
死亡連問。
江離角徹底垮了下來:“………”
瞪著他,臟污的臉上表彩紛呈。
凌執卻像是突然來了興致,他上前一步,出手自然而然地撥了撥額前那縷糟糟、幾乎要到眼睛的頭發。
指尖黏膩。
江離瞬間繃,又強迫自己放松,但眼神里寫滿了警惕和無語:
“………”
搞什麼?怎麼突然手腳了?
凌執收回手,捻了捻指尖的泥垢,表沒什麼變化。
他轉而問起了正事:
“你為什麼爬在樹上?”
江離也放松下來,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語調:
“村里的人在搜我,我就躲起來了。他們肯定沒想到,我就躲在村口邊上,燈下黑嘛。”
凌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:“這麼重要的事你不早說?”
能讓“A”選擇暫時躲避而非正面沖突的陣仗,絕對不會小。
這意味著追兵可能持有武,且人數不。
江離還是那副不不慢的樣子:“有凌學長在,來了不就是送菜嗎?”
凌執懶得跟鬥,側過讓開一條道:“行了,別貧了,上車,‘A神’。”
江離睨了他一眼,倒也沒再耽擱,邁開步子朝著車子走去。
那雙不合腳的涼鞋在泥地上發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稽聲響。
剛走出幾步,挑了挑眉:“你看,他們回來了。”
凌執順著的目去,只見遠黑暗中,星星點點的火正快速移,火數量不,正朝著村口方向而來。
估計是聽到了剛才越野車的引擎聲,折返回來了。
凌執走到江離邊:“祖宗,能走快兩步嗎?”
江離側頭看他,臟污的臉上看不出表:“你怕?”
凌執無語:“這架是非打不可嗎?”
江離瞥了他一眼,慢吞吞地說:
“我傷了,打不了。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躲起來啊,凌學長?”
語氣平靜,但“傷了”三個字,卻讓凌執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立刻追問:“傷哪兒了?重不重?”
江離:“腦子挨了一下,也挨了一下,作不能太大,不然容易崩開,懂?”
凌執看著江離依舊慢悠悠的步子,又看了看遠越來越近的火把人群,說:“抱歉。”
話音未落,他手臂一,直接穿過江離的彎和後背,將打橫抱了起來。
作干脆利落,沒有任何曖昧旖旎的分。
兩人同時皺起了眉頭。
江離是因為突然的失重和可能牽扯到傷的作而下意識繃了,凌執則是因為手臂和口傳來的。
“你是泥做的嗎?” 凌執抱著快步走向越野車,眉頭擰得死。
隨著他的快步走,不斷有細小的泥土塊和草屑從江離上簌簌往下掉。
江離被他抱著,為了穩住重心,不得已手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聽到這話,也沒什麼好氣,回敬道:
“不許說!說了我渾難!”
凌執覺有更細碎的泥屑順著領口掉進了脖子,語氣也不太好:
“我也難!你手上的泥都鉆我脖子里了!”
“拋開事實不說,” 江離的邏輯開始不講道理,“你就沒有一點錯嗎?你車不會開近一點嗎?停那麼遠干什麼?害我走這麼遠!”
凌執:“………”
他徹底閉上,不再跟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鬥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終于走到副駕駛旁,凌執停下腳步,沒急著開門,而是先抖了抖手臂,試圖把懷里這個“泥人”上的泥塊抖落一些。
“嘩啦啦……”
他又用力抖了抖。
“嘩啦啦……”
江離在他懷里被顛得有點暈,忍無可忍:“放我下來,我自己抖!”
凌執從善如流,立刻把放下。
兩個人各自退開一步,在月下開始瘋狂抖,拍打服。
泥土、草屑、樹葉紛紛揚揚,場面一度十分詭異且狼狽。
就這麼耽擱了幾秒,遠村民的火把和嘈雜聲已經清晰可聞,距離已經不遠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也顧不上抖干凈了。
凌執一把拉開車門,幾乎是半推半抱地把江離塞進了副駕駛,然後自己飛快繞到駕駛座,拉開車門坐進去,反手帶上車門。
“砰!”
車門關上的瞬間,凌執立刻啟了車子。
江離坐在副駕駛上,一邊扣上安全帶,一邊不忘提醒:“等會兒要是打起來,你記得把車門鎖了,別讓他們拉開車門。”
凌執睨了一眼,沒接話,一腳油門狠狠踩了下去!
越野車猛地躥了出去,直沖那些舉著火把、手持棒甚至砍刀的村民!
突如其來的強和轟鳴的引擎聲讓圍攏過來的村民猝不及防,驚呼聲中,人群下意識地往兩邊躲閃,讓開了一條路。
越野車沒有毫減速,著人群的邊緣,絕塵而去。
車窗外,村民憤怒的罵和狗吠聲迅速被甩遠。
江離坐在副駕駛,看著後視鏡里消失的火,眉梢輕輕一挑,沒再說話。
凌執目視前方,專注地控著方向盤,在顛簸的土路上盡量開得平穩些。
“整天想著打打殺殺,” 他瞥了一眼旁的泥娃娃,嗤了一聲,“莽夫。”
江離:“…….”
靠在副駕駛座椅上,上的鈍痛以及,終于在放松下來的這一刻,全面襲來。
閉了閉眼,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凌執看了一眼:“堅持一下,很快就回到營地了,儲格有食和水。”
江離依言打開了副駕駛前方的儲格。
里面東西不多,但擺放整齊:幾瓶礦泉水,幾個獨立包裝的小面包,還有一包紙巾。
標準的凌執式補給配置。
擰開一瓶水遞給凌執。
凌執:“你喝,我不。”
江離也沒堅持,收回手,仰頭“咕咚咕咚”灌了好幾大口。
又拿起一個小面包,撕開包裝,幾口就吞了下去。
“還真的有點。謝謝凌學長。”
凌執勾了勾,沒說話。
江離又吃了兩個小面包才停了下來,長長的舒了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,凌執空出一只手,進自己的口袋掏出一顆糖,遞到江離面前。
江離挑眉接過,剝開糖紙吃了起來。
含著糖,側頭看向凌執,慢悠悠地開口:“凌學長,現在不怕我還禮了?”
凌執目視前方,專注地開著車,聽到的問題,他角的笑似乎又深了一點點:
“你在,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