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離聽了那句“你在,就好了”,條件反的抖了一下:“謝謝,有被驚嚇到。”
凌執眼角余捕捉到了這細微的抖,角的笑容又加深了點。
車的沉默持續著。
過了一會,江離終于忍不住了,試探著問,“凌學長,你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吧?”
凌執側頭飛快地瞥了一眼:“腦子沒問題的話,能接你這麼個大活人……死而復生地站在我面前嗎?”
江離一噎,沒好氣道:“接?笑死,你這分明是瘋了。徹頭徹尾的瘋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”
他沒反駁,只是沉默地開著車,默認了“瘋”這個評價,或者,他本不在意。
江離看著他這副平靜接一切的樣子,忽然小心翼翼的問:“那個,凌學長,我之前讓你捐的那些錢,你沒昧下一點嗎?”
凌執勾:“放心,全部捐了,干干凈凈,分文不剩。”
江離:“.......”
心頭莫名一堵。
凌執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:“每一筆捐款都有正規的謝證書和回執哦~回去我找出來,全部裱起來給你留作紀念哈~保證讓你捐得明明白白。”
江離:“……”
覺自己的拳頭了。
牙齒咬得咯咯響,從牙里出一句:“我謝謝你,謝謝你全家!”
凌執從善如流,溫和的說:“應該的,不客氣。”
江離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要冷靜,帶著最後一希冀問:“那我的車呢?還在吧?”
凌執:“車倒還在,既然你回來了,就歸原主吧。”
江離:“那就行。”
心頭一松,總算有個好消息。那車,確實能賣不錢呢。
江離徹底安靜了下來,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。
凌執何嘗不知道心中所想。
此刻的安靜,必然是在高速思考後續的出路。
但他更知道的格,看似散漫不羈,實則極有主見,而且吃不吃,順捋或許還能商量,急了只會適得其反。
很多事,急不來。
車廂重新陷沉默,只剩下車子在行駛中的噪音。
車子又開出了一段,凌執低聲開口:“其實,我接了。”
江離正沉浸在對未來的盤算中,聞言一愣,下意識地“嗯”了一聲,轉過頭看他。
凌執:“接了可能有靈魂,有死後世界,或者別的什麼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形式這件事。”
他瞥了一眼,說:“我做過一個夢。”
“夢里,很鮮活,會笑,會鬧,有自己的生活。那個夢很真實,真實到我幾乎以為那就是真的。現在想來,或許真的曾經來過,陪著我走了一程,勸我放下。”
江離的靈魂突然一,幾乎是同時,一些模糊的畫面毫無征兆地涌進的腦海。
溫暖的燈,喧鬧的街市,一個背對著的拔卻顯得孤單的背影,還有自己,仿佛在說著什麼,語氣輕快,畫面閃爍不定,看不真切。
想努力去看清,那些畫面卻瞬間消散,了無痕跡。
用掌心用力敲了敲自己的太,低聲咒罵了一句:“凌執,不好了,我應該是磕壞腦袋了。”
凌執立刻踩下剎車,車子在空曠的路上減速停下。他轉頭看向,張的問:“怎麼啦?哪里不舒服?”
凌執手輕輕的掰轉的頭,借著車頂閱讀燈的,仔細檢查的後腦。
那里有一片明顯的腫脹和破損,但傷口被一層已經干涸板結的泥和某種綠草藥糊住了。
草藥和泥混合凝固,暫時起到了止和封閉傷口的作用,但也讓傷口的況看不真切。
“疼嗎?惡心嗎?想吐嗎?”
江離搖了搖頭,眉頭依然皺著:“不是疼,是好像出現了一點幻覺,腦子里突然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記憶,可是我看不清是什麼,認真去想,又消失了。”
凌執繃的神經稍微松了松,放下手:“那就別想了。”
江離點了點頭,覺那突來的眩暈和怪異慢慢褪去。
凌執重新發車子,這次開得更穩了些:“堅持一下,快到營地了。到時讓軍醫給你好好檢查,別想太多。”
過了一會兒,江離又問:“你說的那個夢里的‘’,不會是我吧?”
凌執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,只是淡淡的說:“不重要了,都過去了。”
他的確沒撒謊,那段幻夢,想得起,想不起,眼下的確不重要了。
江離沒再追問。
車子終于駛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,一棟棟樓房出現在視野中,周圍拉著鐵網,有崗哨和探照燈。
這里顯然是一個營地。
凌執通過了崗哨的檢查,開車進去,停在了一空地。
他熄火下車,繞到副駕駛,拉開車門,然後手扶住江離的手臂,小心地幫下車站穩。
“能走嗎?”
“還行。” 江離借著他的力道站直,環顧四周,後知後覺地問:“這里是哪?”
凌執扶著慢慢往前走,聞言瞥了一眼:“現在才想起來問?遲了,上了賊船還想下?”
江離撇撇,沒接話。
路上偶爾有巡邏或經過的士兵,看到凌執扶著一個渾臟污的陌生孩,都投來好奇的目。但紀律使然,他們也只是克制地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
凌執一邊扶著江離往營地深走,一邊還是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況:
“我們現在在邊境,但還在境。因為涅槃訓練營在鄰國境,屬于他們的領土。”
“所以我們這邊不能進行大規模的越境軍事行,目前主要是報收集,和邊境這邊的相關單位協同訓練,爭取時機一舉拿下。”
江離靜靜地聽著,沒有說話。
涅槃訓練營,這個名字對而言,遙遠又悉。
那是曾經掙扎求生的地獄,也是最終浴殺出的囚籠。
沒想到,繞了一圈,竟然又回到了這里。
過了一會兒,江離才重新開口,語氣比之前淡了幾分:“凌學長,你是警察,有自己明的路要走,有大好前途。不該被我這種人,被我這堆爛攤子,纏一輩子。”
“我死了,對你而言,本該是解。徹底擺我這個麻煩,不好嗎?”
“解?” 凌執自嘲,“從你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起,我就再也沒有解過。”
一句話,讓林間的風都仿佛靜了下來。
江離間發,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見慣了生死,習慣了獨來獨往,從前的人生里,只想著自保、逃離地獄、向那些傷害過的人復仇。
從未想過,會有人因為的死亡,而困在原地久久無法。
一時之間,竟不知該如何回應。
安?
可并不擅長安人。
凌執挑眉:“你別想太多,訓練營里還有其他的同胞,我是警察,救他們本就是我的職責。”
就在氣氛愈發微妙之時,他們停在了負責人的房門前。
凌執松開了扶著江離的手,抬手敲了敲門。
里面傳來一聲沉穩的“進來”。
凌執推開門,扶著江離走了進去。
廉城看到江離上,明顯愣了一下。
凌執低聲在江離耳邊快速介紹:“這是這次聯合行的總負責人,廉城,廉團長。”
江離聞言上前一步,出手說:“Hello, my name is Jane。”
廉城一愣,很快反應過來,起出手,禮節地與江離握了握,說:“Hello, my name is Lian Cheng。”
江離收回手:"Nice to meet you。”
廉城:“Nice to meet you,too。”
站在一旁的凌執看著這兩人進行著如此正式且蹩腳的自我介紹,額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他忍無可忍,咬牙道:“你們兩個都是土生土長的南國人,可以說中文。”
江離:“...........”
廉城:“............”
他輕咳一聲,恢復了嚴肅的表,目重新審視地落在江離上,這次用的是字正腔圓的中文:“凌執,這位是?”
凌執介紹:“廉團,這是江離。”
“江離?” 廉城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,眼神在凌執和江離之間掃了一個來回,“哪個江離?江離不是犧牲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