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執垂眸看了看,沒接那話茬,只是嚴肅的說:
“你上的傷口需要仔細檢查,尤其是後腦。”
江離點了點頭,其他的傷口還無所謂,但是後腦的傷可大可小,很可能是讓這致死的原因,還有剛剛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帶來的眩暈,讓意識到這傷可能比預想的麻煩。
江離:“衛生間有點臟,收拾完我們就去吧。”
凌執皺眉:“這都什麼時候了?你心大也有個限度?是傷口要還是收拾衛生間要?”
江離扯了扯角,沒再堅持:“行,走吧。”
凌執一手摁在腦後,一手虛扶的胳膊:“能自己走嗎?”
江離:“這點小傷,死不了。”
說完,轉就想往外走。
然而,終究是誠實的,失及力支,此刻齊齊發作。
江離只覺得腳一,整個人不控制地就往旁邊歪倒。
“小心!”
凌執幾乎是條件反地一把抓住了的胳膊,用力將拽了回來。
江離被這力道帶得踉蹌了一下,撞進凌執懷里,又被他穩穩扶住。
江離:“..........”
凌執:“...........”
江離覺得有一尷尬,站穩後,開始給自己找補:“意外,靈魂與還在磨合中。”
凌執沒拆穿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,松開了扶著胳膊的手:“你自己摁著巾,按在傷口上,稍微用點力。”
江離依言抬起手,隔著巾,用力摁住了後腦的傷口。
就在專注于按傷口時,凌執已經彎腰,將打橫抱了起來,邁步往外走。
江離空著的那只手臂幾乎是本能地環住了凌執的脖子。
一秒後,默默地將手臂往上移,從摟著脖子,變了……一把揪住了凌執的頭發。
凌執頭皮冷不丁傳來一陣拉扯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聲,腦袋被扯得偏向一邊:“?”
他低頭看向懷里的江離,滿眼的問號。
江離迎著他的目,平靜的說:“不好意思啊,凌學長。我剛剛洗完澡,你脖子有點.......臟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……”
他覺自己的太又開始突突地跳了,咬牙道:“那是你的泥,而且我已經收拾過了。”
江離一本正經地強調:“那也臟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……”
他不再說話,步伐卻明顯加快,仿佛急于甩掉什麼東西。
然而,有些“東西”是甩不掉的。
比如,他懷里這個“東西”那只扯著他頭發的手臂。
那溫熱的珠,沿著江離的手臂蜿蜒流下,一滴一滴的滴在了他“臟”脖子上。
凌執:“........”
他的臉已經不能用“黑”來形容了,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,幾乎要跑了起來。
路過一走廊拐角,那里掛著一面半大小的儀容鏡。
江離原本只是隨意一瞥,卻在看清鏡中景象的瞬間,忍不住了句口:
“我艸。”
凌執自然也聽到了這聲真實的“贊嘆”,不由得嗤笑出聲。
鏡子里,那個被凌執打橫抱在懷里,正在滋滋冒、一臉驚悚地瞪著鏡子的人,是自己?
那模樣,哪里是什麼以為的,讓凌執看傻眼的“回眸一笑百生”的大人?
江離:“.........”
終于後知後覺地明白了,剛才凌執那句“像鬼一樣”,本不是什麼帶有彩的形容,而是一個客觀的陳述。
默默地把臉轉向凌執膛的方向,仿佛只要不看鏡子,剛才那個“滋滋冒”的恐怖形象就不存在了。
凌執看到這副“自閉”的樣子,角又勾了勾。
衛生院到了。
凌執抱著江離,快步走到亮著燈的急診室門口。
他小心地將放下,讓靠著自己站穩後,才敲了敲門。
門很快被打開,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出現在門口。
他看到凌執,臉上并沒有太多驚訝,顯然已經得到了消息,他側讓開門口:
“團長和我打過招呼了,說會有個傷的同志過來,趕進來吧。”
“王醫生,麻煩您了。” 凌執扶著江離走進溫暖明亮的急診室,“頭部傷,後腦傷口一直在滲,上也有多傷,需要立刻理。”
王醫生:“讓趴到那邊檢查床上去,我看看傷口。”
凌執扶著江離,讓在檢查床上趴下。
他這才注意到,那摁在後腦的那條巾,此刻已經完全被浸了。
王醫生戴好無菌手套,拿過消毒械和強手電,示意凌執稍微讓開些。
凌執站在一旁,看著王醫生眉頭皺在認真檢查,又看向趴在檢查床上的江離。
側臉蒼白,額角有細的冷汗,卻神平靜,像沒有痛覺一樣。
仿佛那深可見骨的傷口,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凌執的心臟突然有點發酸,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問:“王醫生,怎麼樣?”
王醫生直起,摘下手套,凝重地回答:“傷口比較深,而且污染嚴重,必須立刻進行清創合,否則染風險很大。
先止,控制染,後續再做其他檢查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拿起旁邊的電話,快速撥通線:“小劉,立刻到急診室來一趟,準備清創合包和麻藥,病人頭部外傷,需要急理。”
掛斷電話,王醫生看向凌執:
“凌營,我需要先給打局部麻藥,然後進行清創合。你先出去等吧,或者去理一下你自己。”
“麻煩您了,王醫生。” 凌執又對江離道,“我就在外面,有事隨時我。”
江離閉著眼睛,點了點頭,算是聽到了。
王醫生看了凌執一眼,委婉地補充道:“凌營,清創合沒那麼快,而且病人傷口要預防染,陪護人員最好也能保持自整潔。”
“您看您這……要不先回去收拾一下,換干凈服再過來?這邊有我和護士,您放心。”
這話說得已經很客氣了,但意思很明確:你太臟了,別在這兒待著增加染風險了。
一直閉著眼睛的江離,聽到這話,沒忍住,噗呲的笑出了聲:
“我說他臟,他還不樂意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…”
他額角的青筋今天大概是跳習慣了。
“行,那我回去收拾一下,很快回來。王醫生,這邊就拜托您了,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放心吧,凌營。” 王醫生點頭應下。
凌執看了一眼趴在床上表欠揍的江離,這才轉離開。
等凌執徹底收拾好自己,再次回到衛生院時,時間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。
王醫生:“病人傷口已經清創合完畢,也打了破傷風針。轉到後面住院部了,其他檢查也做完了,了化驗,看看有沒有其他潛在的病癥,報告大概明天早上能出來。”
凌執松了口氣,連忙道謝:“謝謝王醫生,辛苦您了,我去看看。”
“嗯,去吧。麻藥可能還沒完全過,等醒了,注意觀察,如果有劇烈頭痛、嘔吐或者意識不清,立刻按鈴我。”
“好,我明白。” 凌執點頭,轉就走。
王醫生看著他的背影,低聲嘟囔了一句:“大男人洗個澡,也太久了吧?這都兩個多小時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.”
他背影有瞬間的僵,然後快步離開了。
他能說什麼?
難道要告訴王醫生,他回去不是簡單地沖個澡嗎?
當他回到宿舍,打開衛生間門的那一刻,他確實愣住了。
他終于明白,為什麼江離之前會猶豫著說“衛生間有點臟,要不先收拾一下”。
而江離口中的“臟”,顯然跟他理解的,不是一個量級。
眼前衛生間的地面,積水幾乎漫過了腳踝,要不是有那門檻攔著,他毫不懷疑那混合著暗紅水和黑黃泥漿的,會直接漫到外面的房間里。
營里的下水道口本就寬大,但此刻也被厚厚的泥漿和草屑堵得嚴嚴實實。
凌執看著這一片狼藉,足足沉默了十幾秒。
最後,他認命地嘆了口氣,找來了工,開始了艱難的清理工作。
清理過程中,看著那幾乎染紅了半池水的暗紅,他心里再一次對江離的“狠”有了新的認知。
流了這麼多,居然還能面不改地洗那麼久澡,甚至跟他鬥,嫌棄他脖子臟……
這人,對自己是真下得去手。
等他終于將衛生間恢復原本的模樣,下水道也通暢無阻,再把自己從頭到腳徹底沖洗干凈,換上干凈服時,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。
凌執甩了甩頭,將這些七八糟的念頭拋開,加快了腳步走向病房。
他推開房門時,病房里只開著一盞床頭的小夜燈。
江離正安靜地躺在靠墻的那張病床上,手里扎著點滴,閉著眼睛,似乎睡著了。
換上了病號服,寬大的藍白條紋服襯得臉愈發蒼白。
後腦的傷口已經被妥善包扎,白的紗布在額間顯得格外醒目。
凌執放輕腳步走到床邊,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房間里很安靜,只有清淺的呼吸聲。
他手將額前一縷被汗的碎發撥到耳後。
指尖到微涼的皮,那真實的,讓他的心在經歷了這一晚上的兵荒馬後,終于緩緩地落回了實。
昏黃的燈,模糊了清醒時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銳利與疏離,讓看起來只是一個疲憊至極、需要休息的普通孩。
但凌執知道,不是。
就在他思緒飄遠之際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,凌執立刻警覺地回頭,當他看清走進來的人是廉城時,就要起。
廉城做了個“坐著”的手勢,走到凌執旁邊的另一張椅子前坐下:
“怎麼樣?”
凌執如實回答:“王醫生說檢查結果明天出來。麻藥勁可能還沒完全過,所以一直睡著。”
廉城點了點頭,表示知道了。
病房里又陷短暫的沉默,片刻後,廉城開門見山的問:
“凌執,這里就我們兩個人,我就不繞彎子了。你對的來歷,就真的一點懷疑都沒有嗎?”
凌執看著病床上逐漸皺起眉頭的江離,答:“自然是懷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