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執的回答讓廉城一愣,準備好的勸誡和警告一時間竟不知如何繼續。
他悻悻地“嗯”了一聲,目下意識地又飄向病床上昏睡的江離:“的確很可疑。你看,長得也和江離很像。”
凌執點頭:“是像的。都有兩只眼睛,一個鼻子,一個。”
廉城:“呵、呵呵,你小子還幽默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正道:“你也知道,訓練營里有的是獲取報的高手。你的資料,對方恐怕早就得一清二楚。你與江離的那些糾纏,對方肯定也了如指掌。”
他點到即止,看著凌執。
凌執:“廉團,我不是第一天干這行。一個也是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人,恰好也江離,恰好聯系上我,恰好對部況了如指掌,世界上沒有這麼多巧合。”
廉城點了點頭,語氣緩和了些:“我還以為,因為長得像江離。你就會完全信任,甚至把當某種替代呢。”
“不會。” 凌執的回答的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廉團,我帶回來,首先是因為了重傷需要救治。其次,如果撒了謊,那背後的人,費盡心機把送到我面前,目的又是什麼?”
“的真實份究竟是什麼?這些,我都會查清楚。”
廉城聽完,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。
凌執的清醒和理智超出了他的預期,沒有被所謂的舊日糾葛或者“宛宛類卿”而沖昏頭腦,既保持了必要的警惕,也沒有因噎廢食。
“既然你心里有數,那我就不多說了。” 廉城的語氣徹底緩和下來,“記住了,你是這次行的核心指揮之一。你的判斷和決定,關系到整個行組的安危,甚至行的敗。個人,必須為任務讓路。”
“我明白,廉團。” 凌執鄭重地點頭,“我會公事公辦,絕不會因為個人而影響判斷,也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病床上的江離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搐了一下!
四肢猛地一彈,帶了病床發出“哐”一聲悶響。
正在一本正經做著保證的凌執,被這響聲激得渾一抖,後面的話生生卡在了嚨里。
凌執:“…………”
這該死的應激反應!
兩人同時轉頭看向病床。
只見江離猛地睜開了眼睛,口劇烈地起伏,大口的著氣,仿佛剛從什麼極其恐怖的夢魘中掙。
當的目對上床邊兩雙盯著的眼睛時,又幾乎是條件反般地往後一。
“嘶!”
作幅度太大,毫無意外地扯了後腦的傷口。
凌執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,一個箭步到床邊,手一把穩穩地按住了的肩膀:“別怕,是我,什麼?”
他一邊說,一邊調整著腦後的O型枕,小心翼翼地將的頭部重新擺放到枕頭中央的凹陷。
江離盯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,眉眼低垂,專注而認真。
卻突然抬起那只沒打點滴的手,對著他揮了揮,里還念念有詞:“退、退、退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……”
他面無表地直起,退後兩步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:“做噩夢啦?”
江離閉上眼睛裝死:“頭暈得很,我再睡一會兒。”
廉城:“???”
他看看病床上“虛弱”閉眼的江離,又看看旁邊坐得一本正經的凌執,角了一下。
這就是你小子剛剛言之鑿鑿的“公事公辦”?
“絕不因個人影響判斷”?
一室之,三人之間,心思各異,氣氛微妙得近乎詭異。
而閉著眼睛持續裝死的江離,心則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,正在瘋狂刷屏:
“我的媽啊!我夢見了什麼?!”
原來,在藥效和疲憊的雙重作用下,陷了一場怪陸離的夢境。
夢里,的靈魂混沌地漂浮在人間。
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,回到了南江大學,見到了許恬。
最後,不知怎麼的,的魂魄飄飄,竟然了凌執的夢境。
在那個夢里,醒在公安大學的校醫室里,與凌執了校友。
他們一起比拼槍法,甚至進刑警隊,與他并肩作戰。
向他代了自己所有的事,他們還住在了一起幾天。
怪不得!
怪不得初見時,凌執對死而復生接得那麼良好,還說什麼“夢一層套一層”。
那時候,他自己也分不清夢境與現實,以為還在做夢呢。
而在夢里拼命掙扎,卻怎麼也醒不過來。
直到最後,魂差來勾魂了,與他告別,才猛地驚醒。
誰知一睜眼,就對上他的臉。
江離現在只想再死一死:“…………”
老臉丟盡!
在心里唾罵自己。
夢就夢,在夢里居然還還親了凌執一口?!
還說什麼“你好香”之類的混賬話?!
簡直離譜!
估計是那會兒剛死,魂魄也混沌,所以做事沒輕沒重,胡言語……
江離閉著眼睛,用力點了點頭,甚至無意識地嘟囔出聲:“沒錯,肯定是這樣的。都是夢,不作數。”
凌執眉頭微皺:“嘟囔什麼呢?醒了就睜開眼。”
“只要我不承認,夢里發生的事就不存在!對,就是這樣!”江離在心里給自己打完氣,豁然開朗。
理直氣壯地睜開了眼睛,眉眼彎彎的朝他們打招呼:
“你們好啊,廉團,凌學長。”
凌執看著這變臉速度,無奈地抬手了額角。
廉城倒是穩得住,仿佛剛才那微妙的一幕從未發生,問道:
“江小姐覺怎麼樣?頭還暈嗎?”
“好多了,謝謝廉團關心。”
“既然覺好多了,” 廉城話鋒一轉,“那現在能接問話嗎?我們需要盡快了解況。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 江離答得干脆,試圖坐起來,以示配合。
凌執見狀又立刻起,扶住的手臂和後背,幫助坐起,還細心地在後墊了個枕頭。
江離這次沒有拒絕,就著他的力道坐穩,凌執轉倒了杯溫水遞到邊,看著喝了幾口,然後仔細地替掖好被角,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,姿態端正。
仿佛剛才那一系列照顧周全的作只是出于最基本的“人道主義關懷”。
江離:“........”
廉城:“........”
他再次清了清嗓子,強行把注意力從這過于自然的互上拉回來。
“那我就直接問了。” 廉城正道,“江小姐,你說你是從涅槃訓練營逃出來的。是什麼時候逃出來的?你又是怎麼知道凌執的手機號碼,并且聯系上他的?”
“你出現在邊境的時機,未免也太巧了,恰好在我們準備對訓練營采取行之前。巧合這麼多,往往就意味著人為。對此,你怎麼解釋?”
江離安靜地聽完後,才慢悠悠的開口:
“關于第一個問題,我很抱歉,廉團。我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失憶了,所以并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逃出來的。”
“直到昨天,或許是因為撞到了頭部,才讓我想起了一些片段式的記憶。”
“至于第二個問題,我不但知道凌隊的手機號碼,還知道他的高重,右手手臂側有顆痣,左邊口靠近心臟的位置有槍傷。”
每說一句,廉城的就不自覺地張大一分,凌執倒是面如常,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,微微的蜷了一下。
江離欣賞著廉城越來越彩的表,才慢悠悠地補充道:“訓練營里,有專門收集報的人員,凌隊的事,早就被了。想必,凌隊這些年遭遇到的意外和刺殺,也不吧?”
廉城被這番坦的解釋噎了一下,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個攻擊點,進一步問:
“那能不能說明,其實你就是訓練營派來,專門針對凌執的刺殺者?用這種方式接近他,獲取信任再伺機下手?”
江離聞言,竟然點了點頭:
“您這個推測很合理。現在仔細想來,訓練營的教給我起這個名字,或許真的就有這一層用意。”
“用同樣的名字,相似的長相,降低目標的戒心,甚至引發特定的聯想,最後下手。要不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?”
承認得太坦,反而讓準備迎接辯解或謊言的廉城愣住了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凌執,看到廉城那副被噎住的表,忍不住的嗤笑出聲。
那兩人同時轉頭看他。
凌執立刻斂了笑,抬手做了個“請繼續”的手勢,一臉正經表。
只是眼里那沒來得及完全藏住的笑意,還是泄了他的心。
江離翻了個白眼,接著道:“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現在那個邊境村子里的,也不記得在那里呆了多久。村子里的人說的話我聽不懂,也不知道位置在哪里。”
“恢復了一點記憶後,我只是憑本能,覺得要離開那里,就逃出來一直沿著北邊走。如果廉團需要核實,我可以帶你們去那個村子。查清楚了,也好解開我自己的疑。”
廉城瞇了瞇眼,審視著江離。
這孩太鎮定了,思維清晰,給出的解釋也總能邏輯自洽。
他思索片刻,點了點頭:“好。等你方便了,我安排人跟你一起去那個村子看看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 江離乖巧應下。
凌執坐在一旁,角勾了勾。
小狐貍。
他們又怎麼會知道剛剛凌執為何會嗤笑出聲呢?
以前,都是他坐在審訊桌後面,步步的審問江離。
如今,他第一次以第三者的視角,看另一個經驗富的老刑偵對江離進行詢問,看如何慢悠悠地見招拆招,堵得對方啞口無言。
原來是這般滋味。
多次的手,他早就清了的套路。
從來不吝嗇于說真話,你問,就答,九分真,摻著一分關鍵的假。然後帶著你,一步一步不知不覺就走到想要你去的地方,得出希你得出的結論。
此刻,他正看著廉城被看似坦誠的回答牽引著,準備去調查那個邊境村莊。
凌執知道江離的心思:必然是判斷出那個村子里的人不是什麼善茬,所以把他們引過去,借方的手搜查。
既能查明自己的疑點,也能看看有沒有其他可能的害者,說不定還能順便報個仇。
凌執沒有阻止。
事實上,他也有自己的考量。
日後總歸要有個份,有個合理的來歷,才能回歸正常社會。
借調查那個村子的機會,查清一些事,或許能為安排一個相對合理的過去,這對,對後續可能的理都有利。
他自然不會阻止。
廉城那邊沉默了片刻,忽然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又問:“我記得,涅槃里面的人,上都會有特定的烙印,作為份標記。”
“不知道江小姐,是否方便展示一下,以佐證你的說法?”
王醫生已經向他匯報過,上除了傷痕,并無特殊烙印。
他倒要看看,如何解釋。
江離的回答卻異常痛快:“我上沒有烙印,廉團。”
迎上廉城探究的目,坦然道,“您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您說的那種烙印,是畢業生的勛章,是需要在幾十個人互相廝殺中,勝利者才有資格被烙上的榮耀標記。”
“像我這種半路逃跑的失敗者,是不配擁有那種東西的。”
微微扯了扯角:“他們只會給我們這種殘次品,留點別的紀念。比如上幾天幾夜,關在狹窄的狗籠里,或者扔進暗無天日的閉室,直到神瀕臨崩潰……諸如此類。”
“還有問題嗎?廉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