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執那句話落下,不待江離和門口兩個士兵有所反應,他已經一步上前,不由分說地一把將還坐在椅子上的江離提溜了起來往房間里走。
江離猝不及防:“誒誒誒,你輕點。”
“砰”門關上。
門外,兩個士兵面面相覷:“?”
營長,怎麼這麼急不可耐?
門,凌執掏出一沓資料,邊遞給江離邊說:“這是你這個的資料,袁滿。”
手接過,看向第一頁最上方。
姓名:袁滿。
年齡:19歲(失蹤時年齡:12歲)
出生日期:10月10日
戶籍所在地:京市XX區XX街道
上面附有袁滿12歲時的照片,孩眉眼清秀,扎著馬尾,笑容燦爛,脖子上掛著昂貴的長命鎖首飾。
家庭員:父親(袁君杭)、母親(劉榆音)、兄長(袁瑾瑜)
家庭況描述:家族企業,家庭關系和睦。
失蹤況:七年前,袁滿隨父母兄長赴南江市旅游期間,于城北附近走失。
家屬當即報案,警方立案偵查,但多年來未有實質進展。
家屬始終未放棄尋找,每年都會前往南江市及周邊地區尋找線索,并在多個尋親平臺登記信息。
再往後,是一些零散的補充信息,包括當年的報案記錄摘要、警方調查的簡要過程、家屬提供的袁滿的貌特征、生活習慣描述。
資料不多,但信息清晰,一個在幸福家庭中長大、在旅游時不幸走失、家人苦尋七年未果的普通孩形象,躍然紙上。
江離一頁一頁,看得很慢。
原來這,袁滿。
看完了最後一頁,合上資料,看向一直盯著的凌執。
江離扯了扯角:
“袁滿。”
“可惜了。這一輩子,并不圓滿。”
是啊,袁滿。
父母取名時,一定是懷著最好的祝愿,希的人生圓滿無缺,幸福安康。
可命運偏偏給了最殘酷的玩笑。
一個本該擁有安穩、或許還有些小幸福人生的孩。
卻在十九歲那年,香消玉殞。
取而代之的,是如今被“阿鼻地獄”威脅著不得不“從良”的、名為“江離”的游魂。
凌執的心,糾結悶痛得厲害。
當初尋找的世,只為讓有個合法的來。
可如今,他找到了的份,卻仿佛打開了一個更加沉重的潘多拉魔盒。
于公,一個花季遭遇不幸,令人扼腕。
于私,不幸中的萬幸,江離這輩子父母雙全,或許能做為一個普通人好好活著。
江離將那份資料隨手放在床邊,抬眼看著凌執臉上的表,忽然覺得有點好笑。
漫不經心的說:“凌執,資料我看了,基本況清楚了。”
“所以呢?你打算怎麼做?”
凌執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這正是他最難以決斷的地方。
找到了袁滿的家人,按理說應該立刻通知他們,這是基本的倫理和責任。
可他比誰都清楚,眼前這個人,是江離。
是從尸山海中爬出來的“涅槃”幸存者,是心筑著高墻的危險分子,不是那個十二歲走失、笑容燦爛的袁滿。
凌執艱難地開口,“我需要時間考慮,也要征求你的意見。”
“我的意見?” 江離輕笑了一聲,“我沒什麼意見。凌大隊長,你是警察,該怎麼辦案就怎麼辦案。”
“是通知家屬,還是暫時瞞,或者干脆把我這個‘冒牌貨’上國家研究,都隨你。”
房間里再次陷沉默。
凌執第一次到如此的兩難。
許久,他試探著問:
“要不我先聯系他們,送你回去?你在他們邊,試著過安穩的生活。訓練營這邊有我們。”
江離眼皮都沒抬,干脆利落:“行。”
凌執一怔,猛地看向,答應得這麼爽快?
這完全不符合江離“有仇必報”的行事風格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凌執皺眉:“江離,你可別胡來。”
江離挑了挑眉:“凌學長,你好沒道理。我應了你,怎麼倒了我胡來?”
凌執盯著的眼睛,追問:“如果我真的送你回去,你會乖乖聽話,待在袁滿父母邊,安安分分?”
江離與他對視,但笑不語。
凌執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指乖乖聽話,不如指太從西邊出來。
他了發痛的眉心,說:
“等你再休息兩天,我們去找那條村,徹底弄清你的經歷,順便看看還能為袁滿做點什麼。”
江離沒接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凌執看著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咬牙道:“等你的份疑點洗清,如果你愿意,我向廉隊申請,你可以加我的行隊,一起訓練。”
與其讓在外面自由發揮,用的方式去解決問題,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。
至,在他的隊伍里,他能最大限度地引導,或許還能看住。
江離這才笑了:“小東西,就是矯。”
凌執被這稱呼噎了一下,但此刻也顧不上計較,他又說:
“可我也不能違背原則知不報!可憐天下父母心,他們早一日知道兒的下落,也算了卻一樁心事,早一日安心……”
“醒醒吧,凌隊長。” 江離嗤笑一聲,打斷他,“袁滿早就死了,你現在做的,不過是自欺欺人。”
“我只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孤魂野鬼。你告訴我,我該如何去扮演那個失而復得的袁滿?對著那對期盼了七年的父母,喊出爸爸媽媽?”
凌執看著江離冰冷的表,放了聲音勸:
“江離,你考慮一下,這樣你會有家人,不再是孤一人,漂泊無依。”
“有家人,有朋友,安安穩穩地過一生,不好嗎?不用再打打殺殺,不用再提心吊膽,就做個普通人,過平凡的日子。”
家人?不再孤一人?安穩一生?
江離愣住了,但僅僅一瞬。
扯了扯角:
“安安穩穩?也行啊。”
凌執眼睛微微一亮,以為聽進去了,有所松。
卻聽江離慢悠悠地,繼續說道:
“等我先殺個痛快,積攢點功德,就去安安穩穩地過日子。”
甚至還認真地比較了一下,補充道:
“嗯,總比做刑警好。”
凌執:“……?”
他兩眼一黑,剛剛升起的、以為終于肯考慮“安穩”生活的微弱希,被這句驚世駭俗的話炸得碎,連渣都不剩。
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,或者理解錯了“積攢功德”的意思。
“江、離!” 凌執咬牙道:“你、再、說、一、遍?!”
他覺自己二十多年來的涵養和冷靜,在這個人面前,正在以速瓦解。
江離眨了眨眼,似乎很困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激:
“我說,等我殺掉訓練營那些渣滓,也算是為民除害積點功德。然後就安心去過安穩日子了啊。這邏輯有什麼問題嗎?”
“江離,” 凌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,還有一認命般的無奈,“你的‘積攢功德’方式,和我們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樣。”
江離挑眉:“哪里不一樣?結果不都是壞人得到懲罰嗎?我效率更高。”
甚至還好心地解釋了一下:“你看,當刑警,抓他們回來審判,流程多麻煩,一套下來,黃花菜都涼了,還不一定能判死刑。”
“他們本就該死,直接手殺了,效率多高?這有什麼問題嗎?這不算是做好事嗎?”
凌執:“……”
他算是明白了。
指江離一夜之間變遵紀守法、信奉“法律途徑解決問題”的良好市民,本是癡人說夢。
那套以暴制暴的生存法則和價值觀,已經深骨髓。
在看來,手段是否合法合規顯然不在的首要考慮范圍之。
所謂的“從良”,凌執以為是放下屠刀立地佛,理解的是磨快屠刀高效佛。
凌執放棄了跟辯論了半輩子的“程序正義”和“結果正義”的區別,也放棄了糾正那套“殺人=積德”的恐怖邏輯。
讓去扮演“袁滿”,融普通家庭,過安穩日子?
凌執現在毫不懷疑,如果真的那麼做了,最大的可能不是獲得安穩,而是袁滿那對可憐的父母,持續接的邏輯暴擊。
那畫面太,他不敢想。
“好,我們不說這個。” 凌執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,“關于袁滿的份,以及你的去,我們需要從長計議。但首先得解決你份問題。”
江離點了點頭,收起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調侃模樣:“嗯。我終歸占了份,自當報恩。”
“好。” 凌執也冷靜下來,“我會安排。等你傷勢再穩定一些,我們就出發。”
“在此期間,你安心養傷不要來,任何行,必須提前告知我,經過我同意,明白嗎?”
江離撇了撇,沒答應,也沒反對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聽到了。
凌執知道這已經是能給出的最大讓步,也不指能立刻像個乖寶寶一樣言聽計從。
他看了一眼被江離隨手放在床邊的、關于“袁滿”的資料,心頭那沉甸甸的覺再次襲來。
通知家屬?暫時瞞?還是……
他了發脹的太,暫時將這個無解的問題下。
當務之急,是解決江離的份患和訓練營的威脅。
至于袁滿的父母。
或許,等一切塵埃落定,等江離真的能夠安穩下來,再考慮如何妥善理吧。
前路漫漫,道阻且長。
凌執正在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,卻聽見江離又慢悠悠地開口:
“凌學長。” 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著他。
凌執心頭警鈴大作,瞬間進最高戒備狀態。
每次江離用這種眼神跟他說話,準沒好事。
果然,江離下一句便是:
“你我如今,也算得上是坦誠相見了吧?”
“坦誠相見”四個字,被用那種略帶玩味的語調說出來,讓凌執的太又狠狠跳了一下,這個詞用得他頭皮發麻。
江離似乎沒在意他的臉,繼續慢條斯理的說道:
“能不能,答應我一個請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