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江離那副混不吝模樣，凌執忍無可忍，抬手就給了額頭一個不輕不重的暴栗，咬牙道：
“殺你大爺的！”
江離被打得一愣，捂著額頭怒道：“凌執！你找死？！”
凌執看著，嚴肅說道：
“據相關法律法規和使用武警械的規定，當重大現實威脅被即時解除，危害公共安全的迫危險因素已經消彌，法定的開槍前提條件即告滅失。”
“在這種況下，作為執法人員，無權再進行致命擊，剝奪他人生命。現在山下況已經被控制，你再隨意開槍，是程序錯誤，犯法的。”
江離徹底愣住了，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：“我～丟～？你你你……”
指著凌執，半天才出一句：“你有病吧？！”
此此景，反殺襲者，難道他不該是熱上涌，腎上腺素狂飆，大喊一句：“干就完了嗎？”
他居然在這里跟背法條？
講程序？
凌執又說：“江離，你此刻的行為代表執法力量。你要記住，我們是執法人員，不是憑個人好惡和一時沖行事的暴徒，每一顆子彈都必須有法可依，有據可循。”
江離：“……神爺爺的有法可依，老子就做暴徒了，咋滴了？”
凌執無奈，只好話鋒一轉：“那你不怕阿鼻地獄了嗎？”
江離：“……”
他的話如一盆冷水，唰的一下澆了一個心涼。
看到這副模樣，凌執無奈的笑了笑，又說：“好了，此地不宜久留，我們下山，讓隊醫看看你的肩膀好不好，不疼了？”
江離抿了抿，沒說話，只是放下捂著額頭的手，默默地活了一下依舊酸痛的右肩。
確實疼，後坐力震得骨頭都在發麻。
這時，搜山的隊員們已經循著槍聲迅速趕到。
當他們看到地上橫陳的兩死狀各異的尸，看到滿臉污的江離，再看到站在一旁笑的像個怪叔叔的凌營長時，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
氣氛，詭異。
一名膽子大些的老隊員著頭皮上前問：“凌營，你們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 凌執說，“你們搜查況如何？有沒有其他發現？”
隊員遞給槍匯報：“除了兩尸，沒有其他發現。遠那，頭部中槍，腦袋基本開了花，現場發現了一把狙擊槍，近那一頸部致命傷，現場沒有發現槍支。”
凌執點點頭：“安排人把尸抬下山，繼續擴大搜索范圍，提高警惕，小心可能還有埋伏。”
“是！” 隊員們齊聲應道，迅速散開，開始忙碌起來
凌執看向江離，把其中一把狙擊槍遞過去給，說：“里面還有子彈的，走吧。”
江離瞥了他一眼，嗤了一聲：“哼，君子不嗟來之食。”
說完抬往山下走。
凌執：“…….”
他拿著三支狙擊槍，抬腳跟上。
下山的路崎嶇不平，樹影婆娑，只有兩人踩在落葉和泥土上的沙沙聲，以及偶爾遠傳來的、搜山隊員約的呼喝。
三支狙擊槍的分量不輕，凌執卻步履穩健，江離走在他斜前方兩步遠的位置，步伐同樣利落。
江離：“凌隊長槍法不錯啊。”
凌執：“自然，公安大學的男子組移靶和度記錄，目前的確是我保持的。”
江離聞言，角勾起：
“呵，那只是因為我沒去而已。”
凌執也彎了彎角，認真提議：“那有機會，可以比試一番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 江離答應得干脆，隨即又補充了一句，帶著點特有的囂張，“讓你見識見識，什麼關公門前耍大刀。”
凌執：“江同志的反應也很快嘛。”
江離微微挑眉：“我告訴過你的凌隊，永遠不要出現在一個殺手的後方，那是找死。”
凌執無語：“啊行行行，知道了，殺手離。”
回到作為臨時指揮點的院子里，氣氛依舊張，但比起外面的腥，這里明顯氣氛輕松很多。
看到江離渾是地走進來，一直蜷在黎昭言懷里的小男孩眼睛一亮，像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，仰著小臉問：“姐姐，你沒事吧？你流了好多！”
江離低頭看他：“我沒事，這些是壞人的，小伙子，害怕不害怕啊？”
小男孩用力吸了吸鼻子，起小脯，大聲說：“不害怕！我是男子漢！”
江離看著他臉上還沒干的淚痕，沒有拆穿：“真勇敢，你肯定也幫忙保護里面的哥哥姐姐們了吧？”
“當然！” 小男孩用力點頭，“我聽警察叔叔阿姨的話，沒有跑。”
“真棒。” 江離笑了笑，那笑容沖淡了臉上的污帶來的戾氣。
這時，凌執帶著一個背著醫療箱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：
“江離，這是隊醫小陳，讓他給你檢查一下肩膀和脖子上的傷。”
隊醫小陳看到江離的模樣，也嚇了一跳，但職業素養讓他立刻鎮定下來，打開醫療箱：
“江小姐，請到里面坐下，我給你做個初步檢查。”
江離看了一眼凌執，沒說什麼，配合地跟著隊醫走到了進去。
小男孩亦步亦趨地跟著江離，小手抓著的角。
院子里，已經重新燈火通明，人來人往，張有序的善後和清理工作在進行著。
等江離理好傷口隨隊醫走出來，凌執正站在院中一棵老樹下，安排著工作。
聽到腳步聲，他邁步上前問：“沒事吧？”
隊醫小陳答道：
“報告凌營，江同志主要是右肩肩胛部位大片組織挫傷，皮下淤比較嚴重，需要多注意休息，避免再次力。”
“頸部勒痕是皮外傷，沒有傷及氣管和脈，上其他幾是傷都無大礙，已經給用上藥了。”
凌執點了點頭：“辛苦了，去忙吧。”
隊醫應聲離開。
江離走到院子角落的水井邊，打了些涼水，仔細清洗了臉和手。
走回凌執邊，問道：
“接下來怎麼安排？”
凌執答：“先帶人證和被解救的人撤離，免得夜長夢多，後面又有襲擊。其他警力繼續留守，救治傷員，搜查證。”
江離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多問。
後續便是繁忙而有序的人員轉移和指揮調度。
最終，涉案的村民嫌疑人被武警押上警車帶走。
而被解救的人員，則隨凌執的車隊一同撤離。
回程的路上，還是來時的那輛越野車，依舊是六個人，只是多了那個蜷在黎昭言懷里、早已疲憊不堪沉沉睡去的小男孩。
只是換了凌執開車，江離坐在副駕駛。
車廂里異常安靜，只有引擎的聲音，以及後座傳來的、此起彼伏的呼吸聲。
黎昭言、周臨和其他兩名隊員，都已抵歪在座椅上睡著了。
凌執瞥了一眼江離，說：
“折騰了一夜，你要是累了，也休息一會兒，到隊里還有段路。”
江離靠在椅背上，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，勾道：“還行，這抗造，要是擱以前那副樣子，估計早就暈過去八百回了。”
凌執扯了扯角，像想起什麼，又問：
“關于三公里狙擊，在實戰中，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準確地論證？”
江離眉梢微微一挑，轉過臉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凌學長還不死心？”
凌執神不變，平靜的說：“純粹好奇。從刑偵和彈道學角度，想了解一下極限條件下的可能邊界。”
江離臉上的笑意加深，慢悠悠地說：
“我覺得吧，凌學長你估計不會太想聽細節。”
故意頓了頓，壞笑的補充道，“很刺激的哦，聽了怕你晚上做噩夢。”
凌執眉心一跳，幾乎能預到這混世魔王里吐不出什麼“溫和”的答案，但他還是若無其事的開口：
“說說看。”
“凌學長想知道，我當然知無不言，言無不盡。” 江離慢悠悠的開口：“三千米狙擊，等于三公里外打中籃球，實戰命中人難度極高。”
“一是彈道下墜，子彈飛完三公里會下墜十幾米，所以準星得往目標頭頂抬十幾米瞄準。
“二是分層風，高低空風向風速不一，微風都能偏過半人寬。”
“三是環境干擾，溫度改變空氣阻力，地球自轉帶來幾十厘米偏移，地面熱浪扭曲瞄準視野。”
“多重變數疊加，想命中全靠天時、極致測算與直覺，這也是為什麼，這種超遠距離狙擊記錄難以被方或第三方嚴格論證和復現的原因。”
凌執：“……”
江離看著他說：“我說了你不想聽的，又不信。”
凌執口的傷痕突然幻痛：“……”
當年那顆子彈，是否也經歷了如此到令人膽寒的計算，或者，僅僅是魔鬼般的運氣？
江離睨他又笑著說：
“放心，我的狙改過的，你的行為模式我也得的，所以那天對我來說，容易得很。”
這近乎“自首”的言論，帶著特有的、混不吝的囂張。
凌執從那冰冷的幻痛中掙出來，瞥了一眼：“萬一打死了呢？”
江離勾：
“那可太不幸了，也只能怪你運氣不太好，或者我那時候的手真的差到極點了吧。”
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：
“不過，事實證明，你運氣不錯，我的狀態還行。”
凌執：“……”
他忽然覺得，跟這個狗東西討論這種問題，純屬自找不痛快。
他應該在開始講彈道下墜的時候，就果斷讓閉睡覺。
江離又桀驁的開口：“A，從不失手。”
“你只需記住，這個亙古不變的真理即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