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A,從不失手。”
這不僅僅是一句口號,更像是一個屬于黑暗世界的傳奇。
它代表的是百分之百的任務完率,是絕對的控制,是死亡的完代名詞。
而現在,這個神話的主角,就死而復生地坐在他旁邊,剛剛用近乎冷酷的效率,清理了致命威脅,也再次印證了這個神話殘酷而真實的一面。
凌執的口,那舊傷似乎又傳來一陣細微的痛,牽連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緒。
這句話不僅刻在江離無法磨滅的過去,也以某種不可逆轉的方式,烙印在了他們此刻并肩的現在,以及那迷霧重重的未來。
殺戮是烙印在骨髓里的生存法則,而善良卻是的底。
理解并守護這份在極端環境下扭曲生長的異常,或許正在為他這個堅守原則、卻又無法對置之不理的指揮,必須面對并傾盡全力去越的裂谷。
凌執握著方向盤的手無聲地收,他目視前方,突然道:“你既然這麼厲害,為什麼會給自己設計了那麼一個結局?”
江離側過頭睨了他一眼,角勾起:“這個結局怎麼啦?多牛啊!驚天地,轟轟烈烈,再玩下去估計就得玩了。見好就收,急流勇退,懂不懂?”
凌執扯了扯角:“你也怕玩?”
“嘖,” 江離咂了下,“雖然姐確實強大,強到讓你們都覺得好像無所不能,但我終究也是單槍匹馬,不是神仙。一個人再強,又能掀翻幾條船?我這個人吧,討厭麻煩。”
“……” 凌執有些無語地瞥了一眼,“三句不忘夸一下自己。”
“實話實說罷了。” 江離理所當然地接道,“不過你也不用太妄自菲薄,就目前來看,你還是夠格和我玩一會的。雖然玩得有點吃力。”
凌執被這“勉勵”噎了一下,沒好氣地回敬:“我謝謝你啊。”
“不客氣。” 江離笑瞇瞇地應了,“不過,小凌子啊,短板還是很明顯的,心理素質有待加強,太依賴規則和計劃,遇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,比如我這樣的,就容易抓瞎。嗯,有待加強。”
凌執額角跳了跳:“那,以後還請離姐多多指教?”
江離挑了挑眉:“看心吧。”
鬥告一段落,車廂再次陷短暫的安靜。
凌執似乎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,又問:“對了,那個D字班的人。你認識他們嗎?或者說,了解多?”
提到“涅槃”,江離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神淡去了些,眼神變得有些幽深。
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:
“不認識。至,不直接認識。我們是分屬不同教管理的。四個字母一批,由一個教主要負責,D字班算是頭部的一批了。”
轉過頭看向凌執:“怎麼?是不是覺得,今晚遇到的這些,也就不過爾爾?”
“不,” 凌執說,“他們組織相當嚴明,分工明確,各司其職,訓練有素。從遠程狙擊制,到正面火力牽制,再到潛安置炸彈滅口,環環相扣,計劃周。”
“如果不是……” 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若非他們這邊有江離這個完全超出常規的變數,準地拔除了狙擊點,又遠程點名了炸彈客,加上武警兵的拼死抵抗,今晚的傷亡恐怕會呈幾何級數增加。
江離似乎對他的評價并不意外,只是“嗯”了一聲:
“是啊。今晚這些,還只是D字班,算是能放出來執行任務的常規部隊吧。你們如果真想挖出‘涅槃’,端掉它的老巢。”
“後面等著你們的,可就是A、B、C那些真正的中流砥柱了。那才是‘涅槃’真正的心,也是最難啃的骨頭。”
凌執的眉頭深深皺起。
D字班展現出的組織、戰素養和亡命徒般的執行力已然令人心驚,那所謂的A、B、C班,那些被稱為“中流砥柱”的存在,又該是何等可怖?
僅僅是想象,就足以讓任何一個直面過“涅槃”威脅的人背脊發寒。
那絕非尋常意義上的犯罪組織核心,那更像是用非人手段鍛造出的、只為殺戮和毀滅而存在的武。
江離似乎察覺到了他周散發出的凝重氣息,輕笑了一聲,慢悠悠的說:
“不用擔心,當初我能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,還順便搞了個大新聞,就是因為他們部也并非鐵板一塊。”
“里面派系傾軋,爭權奪利,老家伙們想掌控一切,年輕的想上位,鬥得厲害著呢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就算是在地獄里也不例外。”
轉過頭,看向凌執線條繃的側臉,又嗤一聲:“再說了,你們能把我到不得不選擇同歸于盡的那一步,不正證明了國家機的力量,還是很強大的嘛。”
“只要你們下定決心,鐵了心要挖,總能挖出點什麼。畢竟,涅槃再厲害,也見不得。”
凌執扯了扯角:“謝謝你的寬。只是聽上去怎麼覺怪怪的?”
像是在肯定己方的力量,卻又帶著一種略帶諷刺的評判。
江離挑了挑眉,理所當然地反問:“難道不是嗎?說句實在的,凌大隊長,單對單,你拿什麼和我鬥?靠你那一本正經的規章制度,還是靠你還算不錯但遠不夠看的格鬥技巧?”
凌執被噎得口一悶,決定再次果斷轉移這個話題。
他瞥了一眼後視鏡,黎昭言懷里的小男孩睡得正香:“你好像喜歡那個小男孩?”
江離順著他的目也看了一眼後座,眼神有瞬間的和,但很快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:
“還行吧,機靈,也不哭鬧添。”
“他什麼名字?” 凌執問。
“沒問。” 江離答得干脆。
凌執愣了一下,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:“……啊?”
江離:“我們做殺手的,最忌諱和別人牽扯太深,知道得太多,付出,那都是肋,是拖累,是別人能拿來要挾你的把柄。何必問呢?知道了名字,就有了牽掛,有了牽掛,就有了弱點。”
說得如此自然,如此理所當然,仿佛這是天經地義、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則。
凌執握著方向盤的手了,結滾了一下。
他看著江離顯得平靜甚至有些漠然的臉,沉聲道:
“江離,聽著,你這輩子,不是殺手了。”
“你以後會有家人,有朋友,有……人。你可以,也應該像普通人一樣生活。不用再把自己隔絕起來,不用再覺得任何一點溫都是負擔,都是弱點。”
江離斬釘截鐵的說:“不行的。”
“你先別急著拒絕,” 凌執放緩了語氣,繼續說,“先試試看?試著去相信,試著去接。這個世界,不全是‘涅槃’那個樣子。你可以有新的開始。”
“不是的,” 江離搖了搖頭,一本正經的說,“閻王說了,我要不就走正道,用這輩子去消除上輩子造的殺孽罪孽,洗清業障;要不,就繼續走邪道,等死了直接下阿鼻地獄,無盡酷刑。沒有第三條路。普通人的生活?”
嗤笑一聲,“那算什麼?不上不下,到時候他們還是不會判,又得把我打回來,重新折騰。何必呢?”
凌執:“……”
他再次被這套“間邏輯”噎得啞口無言。
江離的心墻,不是猜疑,不是冷漠,而是一整套邏輯自洽、基于彼岸世界審判的生存哲學。
法律、溫、未來承諾,在這套“間KPI”系前都顯得無力。
江離卻沒在意他的無語,自顧自地又補了一句:
“而且,就算我真能過普通人的日子,活個七八十年。到時候又被打了回來,可那時候,你們這些人,也早就不在了吧?就我一個人,帶著這輩子上輩子的記憶,像個怪一樣活著,沒意思,太沒意思了。”
“所以,這輩子還是把該了的事都了了吧。走閻王畫好的道,該還的還,該償的償,圖個干凈利落,下輩子說不定能投個好胎。”
凌執聽了,突然低聲說了一句:“是難的。”
“啊?你說什麼?” 江離沒聽清。
凌執迅速調整表,一本正經道:
“我說,你知道阿鼻地獄的確很恐怖的,特別是那些傳說中沒完沒了的酷刑,上刀山下油鍋什麼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 江離沒好氣地打斷他,翻了個白眼,“不用你強調!”
凌執勾了勾角,心里那點莫名的郁氣似乎散了些。
閻王爺,幸好還有您管著。
要是沒有您老人家這套“因果報應、地獄酷刑”的箍咒,這家伙,恐怕還真是油鹽不進,無法無天,誰都管教不了。
江離卻像是被勾起了什麼心事,眉頭微微皺起:“不好,今晚我也殺了這麼多人,這筆賬,閻王和判那邊,不知道該怎麼算?是算在‘消除罪孽’的功德里,還是算新增的殺業?”
凌執聞言,立刻正道:
“你今晚開槍,是為了制止犯罪,是為了保護無辜群眾和戰友的生命安全,自然是大功德,是善業。”
江離轉過頭,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著他,不忿道:“我以前殺的,不也同樣是該死之人,同樣是阻止他們繼續作惡,怎麼到了閻王那里,就了罪孽,要下地獄呢?”
凌執被問得一滯,隨即有些頭疼地了眉心,試圖解釋:
“質不同,你以前那是私刑。沒有經過法律審判,沒有正當程序,憑你自己的判斷和標準去剝奪他人生命。而今晚是依法行事,代表的是公權力,是秩序。”
“真不公平啊,” 江離沒理他後面那套“公權力秩序”的說辭,只是撇了撇,繼續表達的不忿:
“你也殺人,我也殺人,目標可能還都是同一類渣滓。到底憑什麼來認定,殺了那個人,是功德還是罪孽呢?就憑有沒有那張紙,有沒有那警服?”
“那要是你們的人濫殺無辜呢?這賬又怎麼算?”
凌執被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招架不住,這些問題涉及法理、道德、程序正義與結果正義的千古難題,他自己也時常思考,卻難以給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答案。
尤其是面對江離這樣特殊的存在,的“標準”和“經歷”,讓這些問題更加尖銳和復雜。
他看著江離那副“你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沒完”的表,無奈地嘆了口氣,干脆把問題拋了回去:
“你當初在閻王殿,怎麼不問清楚呢?功德罪孽,善惡標準,他老人家應該最清楚不過了。”
江離一聽,更氣了,瞪了他一眼,語氣憤憤:
“他倒是給我機會問啊,本就沒給!我說了一句話,就被他一腳踹下來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”
這畫面太,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是該同江離的“遭遇”,還是該佩服閻王老爺的“效率”?
或許,那位也是被這位“孽障”給煩怕了?
看著江離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,凌執有點想笑。
但他忍住了,只是角彎了一下,他說:
“江離。”
“嗯?” 江離還沉浸在“被閻王踹”的不忿中,沒好氣地應了一聲,側頭看他。
凌執同樣的看向,認真的說:
“既然如此,那這輩子,我們就做伙伴吧。”
“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