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凌執角的弧度在聽到那含糊卻準的歌詞時,無聲地擴大。
一種酸脹的暖意涌上心頭。
繃了一夜的神經終于徹底的松弛了下來。
他看向對面床鋪上那個裹在被子里的影,笑道:“看來阿鼻地獄,是真的很恐怖。”
回應他的,是幾秒的沉默。
就在凌執以為不屑回答時,江離的聲音幽幽響起:
“凌執,如果你背叛我,會比阿鼻地獄更恐怖。”
“哦?”他平靜的問,“怎麼說?”
江離:“阿鼻地獄的酷刑,重復千萬年,的確可怕。”
“但在這之前,我會把你做人彘,用最好的藥吊著你的命,讓你意識清醒,然後每天給你講外面的事,讓你清晰地什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凌執:“…….”
江離語氣興了起來:“不對,我到時候就在市局對面租個房子,讓你每天看著你的同事進進出出,而你,只能永遠看著,一不,什麼也做不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.”
越說越興,甚至撐起的子微微前傾湊近凌執,繼續仄仄的說:
“嘖,這個主意不好,你的姿如此優雅,砍掉四肢太浪費了,這樣,我會用最好的防腐劑,把你理得栩栩如生做標本。”
“就放在我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。這樣你就永遠不會再有機會背叛我了,怎麼樣?這個主意是不是很棒?”
凌執靜靜地聽完,很輕地笑了一聲,抬手關掉那盞小夜燈。
“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,江離。”他的聲音平穩如初,“睡吧。”
江離“啊~”了一聲,重重的躺了回去。
凌執挑眉,在黑暗里問:“怎麼,聽你的語氣,還憾?”
“當然憾,”江離的聲音悶悶地傳來,“上輩子我就開始想防腐劑的配方了,現在都想好了。”
凌執:“……”
他決定不再接這個話茬。
房間里重新陷寂靜,只有兩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,以及兩人分別勾起的角。
……
江離醒來時,有一瞬間的恍惚,不知今夕何夕,夕從窗簾隙中照進來。
已經是傍晚了。
坐起,了胳膊,右肩的酸痛緩解了些。
房間空的,凌執不在。
行軍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正,床單平整無痕。
下床拉開窗簾,夕涌了進來。
江離瞇了瞇眼習慣了一會,去洗漱完畢後走到門邊,手擰了擰門把手,毫不意外的被鎖上了。
江離扯了扯角,在房間里找了一會,找到了一個工箱。
里面工擺放整齊,出一細度都合適的鐵。
練地將鐵對折,擰一帶著特定彎曲的鉤狀,回到門邊,開始對著鎖孔捅咕了起來。
“咔。”
不過十幾秒,門鎖就被打開了。
江離直起腰,角勾起:“保險柜我都能開,這鎖也妄圖為難你姑?”
邊嗤笑邊擰開門。
門外,凌執一手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紙質購袋,另一只手正著鑰匙串,距離鎖孔不過寸許。
他顯然沒料到門會從里面突然打開,作頓住。
兩人隔著一道打開的門,四目相對。
門,江離穿著他那過于寬大的睡,頭發凌,一手握著門把,另一只手里,那鐵還沒來得及收起。
門外,凌執穿著整齊的作訓常服,姿筆,手里提著沉甸甸的購袋和那串懸在半空的鑰匙。
他的目從江離臉上,移到手中的鐵,臉上的詫異便被無奈取代。
江離若無其事地將鐵順手揣進自己寬大的兜,理所當然的說:“我有點了,門鎖著,我就自己開了。”
凌執將那串鑰匙揣回了袋,解釋道:“我鎖門是怕別人闖,了正好,買了吃的。”
江離側讓開門口,目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:“凌隊這是出門采購了?”
“嗯。” 凌執應了一聲,拎著袋子走進房間,反手帶上門。
他將袋子放在書桌上,開始往外拿東西。
先是拿出一個保溫袋,里面是幾個分裝的餐盒:“過來吃飯吧,吃完還有事。”
接著,他從另一個更大的袋子里,取出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床上。
一件質地白棉質襯衫,一條正紅、剪裁利落的半,一套青格子睡,以及一條帶著細微蕾花邊、的連。
江離慢悠悠的走過去,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作,看到這些時,的角細微地搐了一下。
凌執似乎并未察覺微妙的表變化,將最後一個紙袋也放好,沒拿出來,應該是,才直起解釋道:
“我讓黎昭言按你的大概尺碼和喜好去買的,這些平時可以換著穿,睡是純棉的,應該舒服。”他目在那條子上停留了一秒,平靜的說,“說這個款式,孩子應該會喜歡。”
江離看著凌執認真的臉,嗤笑一聲,慢悠悠的說:
“凌學長,你確定這真是黎昭言挑的,而不是你按著自己那直男審選的?”
凌執的耳似乎泛起一極淡的紅暈。
他四平八穩的說:“鮮紅,腦漿白,尸青,有什麼問題?你要是不滿意的話,下次你可以自己跟說,或者我帶你出去買。”
“下次?” 江離似笑非笑的說,“凌隊這保護,還得長期承包我的柜?”
凌執認真的說:“在你安全無虞之前,你的安全和生活,由我負責,這是規定,而且,我們是伙伴,也是我對你的承諾。”
許久,江離才說:“謝了。”
凌執拉開書桌旁的椅子,示意江離坐下:“不必,趕吃飯,吃完還有事。”
江離從善如流地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次筷子掰開。
沒急著吃飯,抬眼看向在床邊坐下的凌執,問:“什麼事?”
“例行問詢。”凌執回答,“昨晚的行涉及槍支使用,需要向監察部門做詳細匯報,說明況,確認流程合規。”
江離挑了挑眉:“嘖,又是匯報又是監察,凌大營長,你就說你們這程序麻不麻煩?開個槍還得寫幾萬字報告?”
凌執:“不是針對你,我們所有人都被問了,這是必要的程序,確保行的每一個環節都有據可查,合法合規,也是對參與行的每一個人負責。”
“負責?”江離突然惡劣道,“聽說凌學長這次可是為我做了擔保?就不怕我一個沒弄好,連累你一起上軍事法庭?”
凌執道:“你說怕不怕?”
這種坦誠,反而讓江離準備好的後續調侃堵在了嚨里。
移開視線,低頭拉了一口飯,才隨意道:“放心,真到了那一步,看我發揮,肯定能狡辯得他們暈頭轉向,保準不讓你吃虧。”
凌執聞言,眉心重重的跳了一下:
“江離,在問詢的時候,你不需要狡辯。實話實說就行,明白嗎?”
江離抬起眼皮,睨了他一眼,里敷衍地應著: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繼續埋頭吃飯,凌執看著,眉頭并未完全舒展。
他知道江離聰明,但的實話實說,往往帶著獨特的視角和表達方式。
更何況,骨子里那種對規則和權威的漠視,在嚴謹刻板的方程序面前,未必是好事。
“江離,” 凌執再次開口,“你最好是真的知道。”
飯後,江離沒多說什麼,拿起床上的白襯衫,轉進了洗手間。
不多時,換好服出來。
純白的棉質襯衫穿在上,略有些寬松,反倒襯得形愈發清瘦拔。
沒有穿那條紅子,下是作訓服的深子,襯衫下擺隨意地塞進腰。
凌執挑了挑眉,站起:“走吧。”
兩人來到廉城的辦公室,凌執帶著江離推門進去時,里面已經坐了幾個人。
除了廉城本人,周臨也坐在靠墻的椅子上。
另外還有兩個陌生男人,都穿著筆的軍裝,一個約莫四十多歲,面容嚴肅,肩章顯示級別不低。
另一個年輕些,戴著眼鏡,面前攤開著記錄本和筆,一副書記員的模樣。
廉城見他們進來,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隨即正式介紹:
“江……袁滿同志,這兩位是上級派來的監察組同志。這位是組長,黎郁南同志。這位是書記員,李穆川同志。”
黎郁南的目第一時間落在了江離上,將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,尤其在脖頸的傷痕和明顯不便的右肩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才轉向凌執,微微頷首:“凌營長。”
凌執回以軍禮,然後側一步,將江離讓到前面,沉聲道:“黎組長,李書記員,這位就是袁滿同志。”
江離站在那里,姿拔,既無拘謹,也無傲氣,只是平靜地迎著黎郁南審視的目,微微點了點頭:
“黎組長,李書記員。”
黎郁南收回目,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兩張空椅子:“坐吧,凌營長,你也請坐。”
眾人落座。
黎郁南沒有多余的寒暄,直接切正題:
“袁滿同志,我們開門見山,這次例行問詢,主要是針對昨夜行中,你使用槍支的況,進行核實和記錄。”
“你曾使用手槍開了四槍,請你詳細說明一下,這四顆子彈的去向,以及每一槍開槍的原因和必要。”
江離坐在椅子上,背脊得筆直,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。
“三顆子彈打在同一個男人上。兩槍肩膀,一槍大,另一顆子彈,打在一個雇傭兵的太,匯報完畢。”
辦公室一片寂靜。
眾人:“……?”
就這?沒了?
黎郁南:“袁滿同志,我們需要了解的是況。為什麼開槍?當時的現場態勢是什麼?威脅等級如何判斷?請你詳細講述一下當時的經過和你的判斷依據。”
江離聞言,似乎有些不解地皺了皺眉:“為什麼開槍?那男的拿土槍指著我,我打了他持槍的手腕,後面他還想掙扎反抗,意圖繼續攻擊,我就打了他一條,解除他的行能力。”
“第三槍,是因為他企圖傷害周臨同志,我進行了制止擊。打太那一槍,是因為那名雇傭兵在當時環境下對我構直接致命威脅,需要立即消除。有什麼問題嗎?”
黎郁南:“據周臨同志的現場陳述,在你開第二槍的時刻,他手中已經沒有武。那麼,這第二槍,是否還存在‘解除威脅’的必要和迫?是否存在過度使用武力的嫌疑?”
凌執放在膝上的手,指尖微微收。
江離面對黎郁南的問,臉上的表沒有毫變化,斬釘截鐵的說:
“周臨同志當時嚇懵了,而且視角不好。那個男人在槍手後,并沒有放棄攻擊意圖,他第一時間是試圖重新去撿那支土槍。”
“我判斷他依然存在巨大威脅,我才開了第二槍,擊中其大,徹底剝奪其行能力。”
周臨:“……?”
他瞪大了眼睛,看著江離。
我嚇懵了?我視角不好?
我怎麼不記得那男的要去撿槍?他當時不是捂著手腕在地上打滾嗎?
可是江離說的有點太篤定了,以至于現場安靜了幾秒。
黎郁南的目轉向周臨,問:“周臨同志,當時的況,是否如袁滿同志所說?那名男子在槍手後,是否確實有試圖重新撿槍的作?”
周臨下意識地看向江離,又看向凌執和廉城。
最後只能干地說:“報告組長!我當時確實沒看到他要去撿槍。”
“那不就是嚇懵了?”江離又慢悠悠地說:
“長,據我所知,周臨同志在行中,差點被那名男子割。這說明,即使在其失去主要武後,他依然備攻擊的意圖和能力,威脅從未真正解除。”
“而且,在現場況不明的況下,周臨同志還貿然上前,這種行為邏輯本就存在問題,反映出對現場危險的認知和判斷有所欠缺。”
“在這種況下,我基于現場態勢做出的判斷和行,我認為是必要且合理的。”
周臨:“……!!!”
他覺一口老堵在口。
不是,怎麼還帶拉踩的?
周臨哭無淚,覺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,他哪魯莽了?好一口墓碑黑的鍋。
辦公室再次陷一片詭異的安靜。
黎郁南深深地看著江離,半晌,他才開口:
“袁滿同志,你的陳述我們記錄了,關于開槍的合理和必要,監察組會進行綜合研判,希你理解,這是必要的程序。”
“理解。” 江離點了點頭。
凌執在一旁沉默地聽著,心中卻如明鏡一般。
當時在場的就和周臨兩人,什麼況本無從考證,基調早就被江離這“先發制人”又“順手甩鍋”的作給定下了。
果然,聽狡辯果然是風格:選擇陳述、強勢定義、倒打一耙。
只是,這種方式,著實讓人……頭疼。凌執按了按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