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隸們被綁好了,跪在祭壇下方。
繩子從脖子上穿過去,串一排一排的。他們低著頭,一不,像是被走了魂。
之前見到的搬石磚時被踩在地上的那個瘦男人也在,後背上鞭痕,已經干了,結了黑的痂。
祭壇臺階兩側,十幾個穿著道袍的士分列站好,每人手持一桃木杖。
巫王那頂黑大帳被掀開,巫王走了出來。
玄長袍敞著領口,出蒼白的鎖骨和膛。
頭發沒束,披散在肩上,長到腳踝,黑得不正常。
巫王踩著腳走上祭壇石階。
他右手高舉,掌心托著一顆珠子。
雮塵珠。
混沌的骨質澤在暮里不反,那些凰紋路般的經絡在珠深緩緩涌,像是活的。
旁邊一個年紀最大的士,猛地將桃木杖頓地,蒼老的聲音很響亮。
“請天乩——!”
天乩。
我猛地攥了車簾邊緣。
書里寫過,天乩是獻王通上天神明、測算風水龍脈與仙吉兇的最高巫儀。
巫王站在祭壇正中,閉目,高舉雮塵珠。
變化幾乎是同時發生的。
他的臉開始褪。
是那種被一層層走的覺,從淡殷紅變灰白,皮從瓷白變近乎明,隔著這麼遠的距離,我都能看到他臉頰下方約出的管走向。
手臂也是。
從指尖開始,白沿著手腕往上蔓延,經過小臂、大臂,消失在敞開的領口里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正在變暗。
不是日落,太還掛在西邊,但天穹像是被一塊灰的幕布慢慢拉上。
先是遠的山脊線模糊了,然後營地外圍的樹影融進了暗里,最後連祭壇上銅燈的火焰都變得慘淡。
溫度在降。
我打了個寒噤。
巫王睜開了眼。
那雙淺的瞳仁,變了幾乎明的冰。
他低下舉著雮塵珠的手,微微偏頭,看向祭壇下方。
十名武士同時了。
每個武士各拖出一個奴隸,拽著繩子將人拉上祭壇,按在黑陶大鼎旁邊。
奴隸開始掙扎,有人哭喊,有人用異族語言求饒,聲音尖銳刺耳。
我聽懂了,有人在喊“我有孩子”,有人在喊“別殺我”,有人什麼都喊不出來,只發出嗚嗚的聲音。
十柄刀,同時落下。
噗。
十顆人頭從脖子上滾落,骨碌碌地滾進了鼎中。
鮮從斷口噴出來,大部分落進鼎里,有幾道濺到了祭壇的石面上。
巫王站在霧里,一滴都沒濺到他上。
鼎里的百草被十顆人頭了下去,從草葉間滲下去,浸了底層的末。
一刺鼻的氣味從鼎口冒出來,不是腥味,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焦臭,像是什麼東西在燃燒。
士們開始誦咒。
十幾個人齊聲念誦,聲音低沉渾厚,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,
我聽不懂咒文的容,但那些音節鉆進耳朵的時候,太一陣一陣地跳疼。
他們手里的桃木杖同時頓地,頻率一致。
咚、咚、咚。
地面在微微震。
焚痋香的銅爐被士推上祭壇。黑的煙氣從爐口翻涌而出,著祭壇表面匍匐蔓延,像有意識的霧。
煙氣纏繞上了大鼎的三足,沿著鼎壁往上爬。
天更暗了。
營地周圍的山脊線已經完全看不見。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,但沒有風。
安靜得嚇人。
巫王以右手食指咬破指尖,一滴被他涂抹在旁的桃木乩筆上。
珠木,桃木表面浮現出暗紅的紋路,像細管一樣擴散開來。
然後第二開始了。
十名武士又各自拉過一個奴隸。
他們把奴隸的服了。
褪去的奴隸在初冬的冷風里渾打,有人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,就被武士直接抓住腳踝,倒提著丟進了鼎中。
撲通。
撲通。
撲通。
先前的人頭還沒撈出來,新丟進去的活人摔在人頭和百草上面,鼎壁太高太,爬不上來。
一個瘦小的影被武士拎起來。
是個孩子。
可能七八歲,瘦得了像,著子蜷在武士的手里。他的嗓子已經啞了,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。
武士沒有猶豫。
將孩子丟進了鼎里。
鼎中傳出掙扎的聲音,人在里面撞鼎壁,手指著鼎沿,有一只手了出來,指甲里全是,剛住邊緣就被旁邊的武士用刀背敲了回去。
巫王始終站在鼎側,距離那些出來的手不到一臂之遙。
雮塵珠忽然離了他的掌心。
沒有任何外力,珠子緩緩升起,飄浮到大鼎正上方,懸停在鼎口正中央。
混沌的珠部,那些凰紋路般的經絡開始劇烈涌,旋轉,攪一個暗紅的漩渦。
鼎下的火突然旺了。
銅爐里蔓延出來的黑煙氣匯聚到鼎底,然後燃燒起來。
火焰是暗青的,不像正常的火。
鼎里的奴隸開始尖了。
那種聲,像豬被活活燙皮時發出的嚎,我小時候在農村姥姥家聽過一次,那個聲音讓我做了整整一個月的噩夢。
現在這些聲音比那個慘十倍。
因為這是人。
鼎壁被燒得發紅,里面的人拼命掙扎,手腳撞擊鼎壁發出咚咚的聲響。有只手又了出來,這次手上的皮已經開始落,出下面泛白的筋。
武士掄起彎刀。
那只手連同半截小臂被砍斷,掉在祭壇的石板上,手指還在搐。
桃木乩筆突然了。
那支桃木筆懸浮在鼎旁的沙盤上方,自行旋轉,然後筆尖落下,開始在細沙上書寫。
巫文。
筆畫繁復扭曲,像蛇在沙面上爬過留下的痕跡。速度越來越快,沙盤上的字跡麻麻地鋪展開來。
巫王俯看著沙盤,他的眼睛在跟隨那些字跡移,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乩筆停了。
巫王直起。
他手,雮塵珠從鼎口上方飛回他的掌心,珠部的漩渦還在緩緩轉。
士們的誦咒聲停了。
所有人看向巫王。
巫王朝候在祭壇下方的武士抬了抬下。
武士領命。
剩下的奴隸。
還有多?我在路上隔著車簾隙數過,最開始跪著的那些人,減去先後被拉上去的二十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