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郎大軍,連同他們的戰馬、糧草和狂妄,被徹底關進了一座沒有門的天然牢籠。
前線,盤江支流上游,一兩側是百丈絕壁的窄道。
深夜無星無月,夜郎國的運糧隊正推著輜重車,在泥濘中艱難穿行。
糧草是他們的命,也是十萬大軍最後的一點指。
懸崖頂端。
巫王伏在茂的灌木叢中,他沒穿平時那件寬大的玄長袍,換了一韌的黑甲。邊跟著二十名黑甲武士。
運糧隊終于走到了崖下最窄的隘口。
車陷進泥里,前排的士兵正在大聲咒罵著催促。
巫王抬起右手食指微屈,然後彈出。
二十道拉滿的弓弦同時松開。
火箭撕裂黑暗,準地扎進輜重車的糧袋里。火油開,干燥的糧草瞬間被引燃。火舌竄起三丈高,把峽谷照得亮如白晝。
巫王站起。
他走到懸崖邊緣,毫不猶豫地縱躍下。
三丈高的懸崖,相當于現代的三層樓。
他沒有借助任何繩索,落地時雙膝微彎,卸去沖力。
彎刀已經握在手里。
一名夜郎兵舉起長矛剛要刺來,巫王形微側,長矛著他的肋骨過。
他的彎刀順勢一抹。
刀鋒確地切開管,頸脈的鮮噴涌而出,卻沒能沾到巫王上分毫。
後的黑甲軍士跟著巫王的腳步,肆意屠殺。
直到窄道里再也沒有站著的夜郎人。
三日後,毒瘴發作。
斥候傳回的戰報聽得營地里的老兵都頭皮發麻。
“最初他們以為是瘴癘,只覺得頭暈惡心。”斥候咽了一口唾沫,聲音里帶著後怕,“半日後,皮開始起疹,不是尋常的疹子,是麻麻的泡,現在,滿營都是哀嚎,潰爛的膿水流進里,連飯都吃不下。”
斥候停頓了一下,眼底閃過恐懼。
“最早中毒的那批人死了,臨死前渾皮變灰黑,一就掉渣,像被火燒焦了一樣。”
聽到這些的時候,沈瑩正坐在帳篷里剝一塊干樹皮,準備墊在風的帳角。
沈瑩深吸一口氣,把樹皮撿起來,塞進隙里。別想,別可憐,可憐他們,下一個就是你。
突襲糧道的第五日。
夜郎軍的前鋒已經開始殺戰馬充。
他們最後的一條補給線,藏在一條深邃的暗河之中,水路運糧,借著兩岸的險灘怪石,幾乎無法從陸路埋伏。
暗河水流湍急,河谷上方是陡峭的崖壁。
巫王站在崖頂,小銅爐擱在旁邊的平石上,特制的安神香正裊裊升起白煙,藥香在夜風中散開。
婪骨,那個穿著深褐長袍的男人,正站在下游的淺灘。
他腰間的陶罐全打開了。二十個皮呈灰黑、雙目空的痋引,排一排站在水里。
他們原本是活生生的奴隸,現在只是一被蟲蠱控的行尸。
婪骨手里搖著一只非金非木的鈴鐺。
鈴聲沒有清脆的聲響,只有極其低沉的“嗡嗡”聲。
二十個痋引整齊劃一地潛水中。
他們不需要呼吸,不怕冰冷的河水。
他們在水底爬行,速度極快,像一群巨大的水蜘蛛。
運糧的船隊順流而下。
船上的夜郎兵警惕地握著刀槍,盯著兩岸的靜。
“咔嚓。”
“水了!底艙水了!”一名水手驚恐地大喊。
混剛起。
一只灰黑的手住船舷。手指上的皮被水泡得發白翻卷,指甲已經落,出鋒利的指骨。
一個水手探頭去看,還沒看清,那只手直接刺了他的眼眶。
水手慘著跌進河里,水面上瞬間翻起一陣猩紅的泡沫。
二十個痋引爬上了船。
他們不到疼痛,夜郎兵的刀砍在他們上,砍斷胳膊,他們就用牙咬;刺穿肚子,他們就頂著刀刃往前撲。
糧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沒。河水被染紅,凄厲的慘聲在狹長的河谷中回。
崖頂。
巫王閉著眼睛,雙手攏在袖子里。
聽那些絕的哭喊,聽骨頭斷裂的脆響,聽落水者的撲騰。
對他來說,這聲音比王城宮廷里的編鐘還要悅耳,是這世間最妙的安眠曲。
而在大後方。哀牢山西麓的大營里,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極致安靜。
巫王不在。
沈瑩的世界變得安逸。
每天早晚,有人送來一碗米羹,兩塊糕。
試著在水盆前練習微笑。角上揚的弧度要恰到好,眼睛要微微彎起,不能顯得諂,又不能太過僵。
那是唯一的護符。
“我這算什麼?”蹲在水盆邊,看著水里的倒影,心里瘋狂吐槽。
但吐槽歸吐槽,活得很謹慎。
哪怕帳篷里沒人,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把啞的人設焊死在上。
第二十八日,夜。
灰袍侍掀開帳簾。
“夫人,移步。”
沈瑩慢慢起,他回來了。
剛踏進外間,沈瑩就愣住了。
以往燈火通明的大帳,今夜只點了一盞小銅燈。線昏暗得幾乎看不清角落的陳設。
巫王坐在矮榻沿上,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姿態閑適。他雙手撐著膝蓋,脊背微微佝僂。
那張本就慘白的臉,出近乎明的死灰,連淡殷紅的都沒了。
他極度疲憊,甚至虛弱。這二十八天,他似乎支了難以想象的力量。
但他聽到沈瑩進來的腳步聲,依然抬起了手。
沈瑩走過去。
這次,流程變得極度漫長。
他指尖涼得像冰塊,到沈瑩鎖骨時,忍不住打了個寒。
他的呼吸很重,帶著明顯的急促。每一下作都顯得有些吃力,卻偏執地維持著那套七天一次的“規律”。
在這場充斥著抑和機械的索取中,沈瑩看著上方那張沒有表的臉,心里沒有任何風花雪月。
只有恐懼,他連命都快沒了,還要走流程,這人腦子里到底裝的什麼瘋狂的東西?
這一次結束,巫王力般地在沈瑩上,頭直接埋進了的頸窩。
他的呼吸噴灑在側頸的皮上,冰涼的溫過薄薄的汗水傳遞過來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巫王沒有,他的呼吸逐漸平穩。
沈瑩連大氣都不敢出,不敢推他。那可是巫王,雖然虛弱,但要死比死一只螞蟻還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