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漢帝勢大,兵鋒正盛。我滇國剛剛經歷大戰,國庫空虛,十室九空。若此時漢軍境,必是亡國滅種之禍。”滇王站起,走下王座,站在巫王席前兩步的位置,“為了滇國子民,為了祖宗基業,我們別無選擇。”
“所以?”巫王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把雮塵珠出來。”滇王的語氣加重了幾分,帶上了一懇求,“用它去換大漢的承諾。只要熬過這一劫,寡人再為你尋找其他的奇珍異寶,供你研習巫。你要什麼,寡人都答應你。”
大殿的大臣們紛紛跪下。
“王上英明,請巫王以大局為重!”
“請巫王獻珠,救滇國于水火!”
沈瑩跪坐在墊子上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好一招道德綁架加過河拆橋。
巫王剛剛用這顆珠子滅了十萬夜郎軍保住了他們,現在珠子是巫王的,他們卻張就搶。
“大局?”隨著巫王起,一冷氣息席卷整個大殿,案幾上的火燭劇烈搖晃,線驟暗。
跪在地上的大臣們開始發抖。
巫王看著滇王,突然笑了。
“凡人就是凡人。”巫王輕聲開口,“畏懼生,畏懼死,畏懼強權。你們把自己的弱,稱作大局。”
“放肆!”滇王被痛了神經,後退一步,厲荏地吼道,“寡人是王!這滇國,寡人說了算!你不過是一個被封了王的祭司,連你都是寡人的臣子,難道你要抗旨不?”
巫王沒有理會他的咆哮。他出手,從袖中拿出了那顆暗紅的雮塵珠。
珠子部的紋路在昏暗的大殿里流轉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芒。
“把我的東西,拿去討好一條凡間的狗?”巫王的視線掃過跪了一地的群臣,
大殿外的羽林衛聽到了靜,手持長戈沖了進來。數十把寒閃閃的兵刃對準了巫王。
巫王連看都沒看那些士兵,他將雮塵珠收回袖中。
沈瑩起站到巫王側,迎著巫王的視線,扯出燦爛笑容。
不管你發什麼瘋,我只是個聽話的掛件。
巫王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笑,眼底的暴戾奇跡般地散去了幾分。
他出手拉著,徑直朝著大殿外走去。
“攔住他!”滇王大驚失,若是巫王帶著雮塵珠跑了,他拿什麼去給漢使差?
幾名羽林衛著頭皮上前,長戈叉,擋在門口。
巫王停下腳步,他空著的那只手微微一抬。
擋在前面的幾名羽林衛連慘都沒發出一聲,瞬間炸了一團霧。
殘肢斷臂飛濺,落在群臣的朝服上。
大殿發出驚恐的尖聲,百嚇得伏地不起,滇王癱坐在地上,臉灰敗。
巫王踩著一地的水和碎,牽著沈瑩,走出了王宮大門。
夜風吹來,沈瑩臉上的笑容有些僵。知道,從這一刻起,滇國的巫王死了。
一個留下無盡恐怖傳說、在遮天蔽日的毒瘴中自立為王的瘋子——獻王,誕生了。
水順著玉階往下流。
出宮的路很長,兩邊是僵立如木雕的軍。沒人敢攔。那幾個被炸霧的羽林衛就是前車之鑒。
走出宮門,早有隨從牽著車輦候著。
半個時辰後,停在府邸大門前。
巫王府門前的青石臺階上,站著深青的人影。
華靈。
他聽到車聲,立刻恭敬向前。
那張臉比之前見的時候更憔悴,眼窩深陷,發黑,連那頭銀發都失去了澤,沾滿泥污。
“命真大呀,吃了那怪魚都沒死。”沈瑩在心里暗道。
巫王沒下車,他坐在車廂里,挑起車簾。
“巫王……”華靈的頭磕在青石板上,
“你那魚湯,似乎沒讓你延壽。”巫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華靈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黑。“巫王,在下那日還有未盡之言。”他息著,猛地抬起頭,眼睛里發出極其駭人的狂熱,“在下起了一卦!窺見了天機!那飛升之所,仙家之地……”
他停頓了一下,死死盯著車窗。“就在西南絕境,遮龍山!”
遮龍山。
來了。
《鬼吹燈》里那個吞噬了無數人命、埋藏著無盡詭異與惡心的死亡地,終于從紙面上的文字,變了我即將踏的現實。
巫王放下窗簾。“可當真?”
“千真萬確!”華靈嘶聲道,“只是……遮龍山乃蠻荒未開化之地,毒瘴布,山脈崎嶇。若要探明登仙之所,需……海量的人力,和取之不盡的財力。”
他在試探,修建一座仙陵,等于掏空半個國家,他做不到,但是巫王可以。
“好。”巫王輕笑了一聲,“若你所言為真,必有重賞。”
他轉過頭,看向候在車輦外的黑甲統領。“傳令。”
統領立刻單膝跪地。
“府一切什,一概不取。帶上所有竹簡、典籍、丹爐,半個時辰後,開拔。”巫王語調平緩,“傳信婪骨,前線兩萬夜郎戰俘,全部押送西南遮龍山。”
統領眼底閃過震驚,但迅速回話:“遵命!”
沈瑩坐在一旁,心跳如鼓。
不要家當,不要府邸,直接跟滇王割席。
他手握剛打贏夜郎的百戰兵,懷揣鎮國之寶雮塵珠,現在他就是滇國最大的軍閥。
半個時辰不到,巫王府的側門大開。
幾十輛大車被推出來,上面裝滿了竹簡和煉制痋的,數百名死士集結完畢。
沈瑩被兩個灰袍侍扶上馬車。
車轉,掀開車簾一角。
夜中,巫王府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在視線里緩緩後退。
沈瑩清楚地意識到,退路沒了。
放下簾子,沈瑩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巫王。他正閉著眼,手指輕輕挲著那顆雮塵珠。
隊伍連夜奔襲。
離了王城的控制范圍,隊伍的規模迅速膨脹。
三天後,到達滇國南部的盤江渡口。
前線統帥和婪骨帶著兩萬黑甲銳,早早等在了這里。這支軍隊剛剛經歷過哀牢山的廝殺,上帶著洗不掉的煞氣。
華靈騎著一匹馬,跟在車輦外側。他換了一干凈的深青長袍,頭發梳理整齊,雖然臉頰依然凹陷,但神于詭異的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