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線的軍隊匯合後,行軍速度反而慢了下來。因為路上的難民和當地的夷人部落,開始被大規模抓捕。
黑甲武士像趕羊一樣,把一串串用繩子拴著的活人趕進隊伍里。老人和孩子直接被長矛刺死在路邊,只有青壯年和人被留下。
哭喊聲、鞭打聲,從早到晚沒停過。
沈瑩坐在封閉的車廂里,阿蓮和阿跪在門口。們兩人的頭得極低,僵。
手中機械的剝著松子。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松子上。
救人?做夢。
自己只是個啞床侍,命全系在對面那個瘋子覺得“有趣”的份上,連自己的命都懸在天上。
沈瑩把剝好的松子碟推到巫王手邊。
巫王沒看碟子,目穿過車窗,看著外面沉的天空。
“快下雨了。”他說。
雨下得很大。
西南的雨林氣候,一到雨季,連空氣都黏膩。
道路變了泥沼,車陷進泥坑里,每走一步都要靠奴隸在前面死命拉拽。
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,接著是重甲撞的悶響。
“報——!”前線統帥冒著大雨,單膝跪在車輦前,泥水濺了他一臉。“王上,中軍有三名校尉,帶了五百人,意圖離大軍,折返王城!”
這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軍隊,雖然大多數被巫王的鐵和恐懼懾服,但總有還念著滇國王權、或者家屬在王城的人。
逃,在任何軍隊里都是死罪。
巫王正翻看著一卷殘破的竹簡。聞言,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這種事,也來問我?”
統帥渾一震,立刻磕頭:“末將死罪!末將這就去辦!”
他站起,拔出腰間的佩劍,殺氣騰騰地大步離去。
不到半炷香的時間,後方傳來了聲。
在暴雨的掩蓋下,刀劍相的聲音并不明顯,但那一聲聲絕的慘,穿了雨幕。
“王上!我等家小皆在王城!求王上開恩吶!”
一個凄厲的聲音穿雨幕傳來,帶著極度的絕。
聲音戛然而止。
沈瑩坐在車廂里,手里還著一顆沒剝完的松子。
“就在那兒挖。”巫王突然開口。
沈瑩愣了一下,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對外面的統帥下令。
統帥的聲音很快傳來:“遵旨!”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,雨幕中只剩下鐵鍬挖土的聲音和抑的求饒聲。
坑殺。
那些不愿跟隨的滇軍舊部,連同試圖求的士兵,被直接推進了泥坑里活埋。
你救不了他們,沈瑩,一遍遍在心里默念。
這是那個暴君的世界,不服從就是死,哪怕昨天還在為他賣命。
巫王放下竹簡,端起旁邊的藥茶喝了一口。他甚至沒有掀開簾子去看一眼那場屠殺。
半個時辰後,隊伍重新開拔。
車碾過那片剛剛被填平、還滲著水的泥地。
大軍繼續南下。
越往南走,氣候越悶熱,二月後,連綿不絕的原始林出現在視野盡頭。
那是一片綠得發黑的山脈,山頂終年籠罩著終年不散的濃重白霧。
隊伍停了下來。
華靈騎著馬奔到車輦前,語氣里抑不住的狂熱。
“王上!前面就是遮龍山!”
隊伍在遮龍山外圍扎營,高大的闊葉樹遮天蔽日。
沈瑩坐在中軍大帳里,灰袍侍阿蓮和阿跪在帳門兩側,頭著地。
沈瑩一路跟著巫王,始終沒有見到阿珍和阿雅,但是自己不敢問。
帳外是甲片撞聲和工匠伐木的聲音,數萬人的營盤鋪開,需要在林里刮出一片平地。
巫王側臥在矮榻上,矮案上攤著幾卷陳舊的竹簡,旁邊擱著一只銅制水。
沈瑩跪坐在半步開外的位置,拿著一把小巧的銅鉗,專心致志地剝核桃。
不發出多余的響聲,,同時要每天有件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,這是給自己定的規矩,所以每天不是剝核桃就是剝松子。
華靈從帳外走,,他上的長袍下擺沾滿黑泥。
“王上。”華靈跪伏在地,“臣已探明,遮龍山腹地地形崎嶇,毒瘴終年不散,此地自一界,滇國的戰馬本進不來。”
“斥候們發現,山中有土著夷人聚居。”華靈直起,“皆是些未開化的野人,他們不懂農耕,專事漁獵。沿途發現多白骨祭壇,上面掛著風干的頭骨。”
巫王靠向引枕:“他們在祭祀?”
“他們信奉一種山神,極其排外。”
巫王轉頭看向沈瑩。
沈瑩手里剛開半個核桃,視線相,立刻放下銅鉗,眉眼彎起出一個標準的笑。
巫王看著那個笑,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興味。
“今夜不用增派暗哨。”
華靈隨即領會了這句軍令的深意:“遵旨。”
夜。
沈瑩躺在室的墊上,巫王睡在側,呼吸平穩。
一陣極其尖銳的竹哨聲響起。接著,極其混的怪聲從營地四面八方傳來。
沈瑩猛地睜開眼。
“敵襲!”帳外傳來前線統帥的怒吼,“列陣!”
沈瑩轉過頭。
巫王睜著眼,正看著。
沈瑩迅速爬起來,練地拿過架子上的玄長袍,替他穿上,扣好腰帶。
“啊——!”一名滇軍士卒發出一聲慘。
巫王掀開室的簾幔,走出外間,沈瑩隨其後。
中軍大帳前,火把通明。
幾百個赤上、渾涂滿黑紅泥彩的夷人,正不要命地往中軍方陣沖。
他們手里拿著石斧、削尖的竹矛和糙的骨刃。
一名夷人極其剽悍,他生生挨了一刀,扔掉手中的竹矛,直接撲上去一口咬住滇軍士卒的脖子。
周圍的夷人發出狂熱的嚎,拖住幾滇軍尸,甚至生擒了幾個傷的士兵,轉就往林子里跑。
統帥提著滴的長劍,走到大帳前跪下。
“王上,土著借夜與毒瘴襲。”
巫王站在臺階上,看著那些沒林中的黑影。
“抓活人?”巫王的聲音在夜風中很輕。
統帥咬牙:“沿途巡邏的暗哨發現了他們的祭壇。這群野人搶走士卒,是為了祭他們的山神。”
沈瑩站在他側後方,低著頭。
“傳令。”巫王的語速放慢。
統帥抬起頭。
“大軍開拔。”巫王理了理袖口,“推平山林,一個不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