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王踩著布靴,緩緩走過那些浮雕。
浮雕記錄的是一個的祭祀儀式。地點,正是這個天然形的葫蘆。
無數赤上的遠古先民,將牲畜、活人甚至殘肢斷臂,扔進這個深水潭中,喂食水下的那些巨型蟾蜍。
而石臺的中央,則畫著先民首領仰頭叩拜的場景。
“王上,這……這是三四千年前,戰國時代之前的南疆先民跡!”華靈蹲下,手指著那些石刻紋路,激得聲音發抖,“他們曾經在這里祭祀神靈!”
巫王走到石臺正中央,俯視著腳下這片見證過無數祭祀的巖石。
“神跡。”巫王的聲音輕得像風,“前人在此通靈,後人自當效仿。”
他轉,看向華靈。“我要完全復制這套祭祀方式,看看他們拜的是哪路仙家。”
沈瑩站在火邊緣。
原來如此,這就是《鬼吹燈》里那些令人骨悚然的慘狀的源頭。
沈瑩仰起頭,對上巫王掃過來的視線。
彎起眼睛,出那抹萬年不變的燦爛笑容。心里卻在瘋狂尖:你這個死變態。
巫王對沈瑩的笑容很用。
他繼續往前走,停在石臺最邊緣的一塊浮雕前。
武士將火把湊近。
沈瑩順著火看去。那是一幅極視覺沖擊力的神像。
畫面上雕刻著一個材極其高大的黑面神靈,大耳高鼻,五獷可怖,臉上生著一簇簇糙的發。
最駭人的是,這尊神靈的口中,赫然銜著一枚慘白的人類骷髏頭。
“這是什麼神?”巫王饒有興致地盯著浮雕。
華靈仔細辨認了片刻,眉頭微皺:“回王上,此像面相奇異,不同于之前夷人供奉的六臂山魈。看其形制,應是數千年前這片蠻荒之地最古老的山神。”
巫王凝視著那口中銜著的骷髏頭。
“山神。”巫王咀嚼著這兩個字,“既然此地是仙,自然要有神靈鎮守。”
他轉頭,目冷厲地掃向華靈和統帥。
“神靈(山神),神(蟾蜍),神景(葫蘆)。”巫王指著腳下的浮雕,“就照這個樣子,去外造像,建一座廟,就山神廟。”
“臣領命!”華靈跪在石板上,“王上定奪乾坤,此廟建,定能借此山神之勢,服十萬大山,護佑王上仙宮萬年不朽!”
巫王收回視線,他對神靈沒有敬畏,建廟只是為了宣示主權,讓這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都知道,這里歸他管了。
安靜的深潭水面上,忽然出現細微的嗡鳴。
頭頂那些高懸的石灰巖裂中,涌出大片黑的影。
那是群結隊的大蟁蚊,型足有嬰兒拳頭大小,被剛才暗河里兩名夷人死囚的腥味吸引,正盤旋著朝水面俯沖。
水面驟然沸騰。
“嗖!嗖!嗖!”
數十條暗紅的長舌從水下出,長舌極黏,猛地一卷,便將七八只巨蚊裹死,拖水中。
嘩啦巨響,一只接一只龐大的紅背蟾蜍破水而出。
在水面上張開長滿倒刺的大,貪婪地吞咽著被長舌拖水中的獵。方才還寧靜的水潭,頃刻一鍋粥。
火把照亮了水面。
那麻麻的紅眼睛,背部極其腫脹、長滿癩腺的暗紅疙瘩。
沈瑩後背起了一層白汗,不著痕跡地往巫王側挪了半步,一點也不想再看那滿潭的怪異生。
“這群先民,將此地的巨蟾捕獲,當作祭品。”華靈的手指移向另一幅圖,“王上請看此。”
一名戴著牛角盔的首領,指揮幾名土人,用長木桿挑起被綁縛的活蟾蜍,將其高高舉向半空,直直塞化石樹後方崖壁上的一個黑之中。
“以這兇悍的紅背巨蟾為食……”華靈咽了口唾沫,仰頭看向深邃幽暗的溶盡頭,“這里藏著的‘神明’,胃口大得驚人。浮雕暗示,唯有向中供奉足量的活蟾蜍,水路方可通行。”
巫王收回視線。
“那就供奉。”他語調平緩,沒有半分波瀾,“派人出,取巨木造長桿。今日便按這先民之法,喂一喂這里的神。”
“遵旨!”
統帥揮手,立刻有三艘木船掉頭,載著數十名黑甲武士劃向外。
造木桿需要時間,巫王沒有退回外等候的打算。
灰袍侍阿蓮和阿從主船上搬下食案,墊上錦緞席,就在這冷、刻滿原始祭圖騰的巨石臺上,擺開了午膳。
四菜一湯,一盅藥膳。
火把在石里,火將石臺照得忽明忽暗。
旁邊不到兩丈遠的水面上,巨型蟾蜍捕食蟁蚊的咀嚼聲和水花聲不絕于耳。
沈瑩跪坐在巫王右側,雙手用帕凈,拿起銀筷。
在群尸舞的水潭邊吃飯?這也就是這群瘋子干得出來。
華靈跪坐在下首,即使面前沒有食,也恭敬地陪著。
“神修行,自然取其華去其糟粕。”華靈接話,“活人飼魚,蟾蜍祭神。層層向上,乃是大道之理。這地方絕極寒,能孕育出此等吸食生機的地靈,必是風水眼所在。”
半個時辰後,暗河上游傳來木槳劃水聲。
兩艘平底木船從幽暗中駛出。
船上除了黑甲武士,還橫放著四連夜削制的壯圓木,前端綁著堅固的牛皮索。
“王上,木桿備齊!”統帥抱拳。
“捕蟾。”巫王用潔白的帕了角,起下令。
數十名力士去重甲,赤膊上陣。他們手持帶有倒刺的銅網,分乘兩艘小舟,悄無聲息地蟾蜍群集的深水區。
巨蟾察覺到危機,瘋狂翻滾。一條水桶的帶刺長舌“啪”地擊中一名力士的膛,毒素腐蝕皮,那力士發出一聲慘,直接被拖水中。
統帥面無表,後方弓弩手放箭,準地中長舌。那巨蟾吃痛張,周圍三張大網同時兜下,死死罩住它龐大的軀。
“收網!”
水花四濺,巨蟾在網中瘋狂掙扎,怪力撞得木船劇烈搖晃,力士們賁起,死死扣住繩索。
連續損失了五名死士後,四只型足有水缸大小的紅背巨蟾被拖上木船,捆了麻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