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三樓刑偵支隊那渾濁抑的氣氛不同,二樓的綜合辦公室,要敞亮許多。
這里是新警們實習崗的地方,空氣里,還帶著一未被磨平的青。
沈曉棠回到自己的工位上。
面前的電腦屏幕還亮著,上面是一份剛剛寫了一半的工作日志。
卻一個字也敲不下去。
手里,還著那個寫滿了筆記的本子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的心跳,從會議室出來,就一直沒有平復。
像揣著一只小鹿,在腔里橫沖直撞。
陸朝歌!
那個人的名字,那張清冷的面容,那個英姿颯爽的影,在腦海里,反復地,一遍遍地回放。
尤其是最後,將那只牛皮紙檔案袋,干脆利落地倒轉過來。
對著桌面,輕輕抖了抖。
空的!
那一瞬間的畫面,定格了永恒。
太颯了!
這才是兒家,該有的樣子!
這才是沈曉棠,拼了命考上警校,又主放棄省城安逸,回到家鄉靜海,想要為的樣子!
沈曉棠是靜海本地人。
父親是鬥在一線的老警,母親是社區居委會的熱心大媽,最普通的警察家庭。
本可以留在省城,前途一片明。
可骨子里,總有一不甘于平凡的執拗。
想回家鄉,做出一番真正的事業。
然而,現實卻給了一盆冷水。
來局里短短幾個月,已經被形形的前輩“教育”過太多次了。
“小沈,槍打出頭鳥,要學會和同塵。”
“年輕人,別總想著搞個大新聞,平平安安熬到退休才是福氣。”
“這靜海的水,深著呢,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能看的。”
那些話,像溫水煮青蛙,一點點消磨著的銳氣。
直到今天,陸朝歌的出現,像一道驚雷,劈開了這潭死水!
也點燃了心中,那簇即將熄滅的火苗。
“小沈,魂兒還沒回來呢?”
旁邊工位,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探過頭來,臉上帶著善意的關切。
是辦公室的老人,人稱劉姐,劉姐低了聲音,湊到耳邊,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勸道:“今天會上那些事,咱們聽聽就得了。”
“這個新局長,看著是厲害,但畢竟年輕。咱們靜海,可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地方。”
“你一個實習的,千萬別瞎摻合,知道嗎?”
沈曉棠攥著筆記本,指尖陷進了紙頁里。
抬起頭,對著劉姐,勉強出一個笑容。
“嗯,我知道的,劉姐。”
上應著,心里的那團火,卻越燒越旺。
再次想起會議室里,陸朝歌的那個眼神。
當發現卷宗是空的時候,的眼神里,不是那種被挑釁後的暴怒。
而是一種……近乎純粹的詫異,和驚奇。
就好像一個頂級的數學家,看到了一道“一加一不等于二”的題目。
那種對“常理崩壞”、“規則不存”的極致質疑,過那雙清亮的眼睛,現得淋漓盡致!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在曾經戰鬥過的地方,在所遵循的規則里,這種事,是絕對、絕對不應該發生的!
沈曉棠的心,猛地一。
鬼使神差地,出了口袋里的手機。
屏幕亮起,下意識地劃開,點開了和父親的聊天界面。
不斷向上翻閱,找到那條老父親在很早之前,才初出茅廬的時候,給發的消息。
“棠棠,到了新單位,記住爸的話,多做事,說話。”
“但有一點,你必須給老子刻在骨子里——要對得起,你上這警服!”
對得起,這警服!
簡簡單單的七個字,如同座右銘那般,深深刻在沈曉棠欣賞。
把手機收了起來,仿佛那屏幕上微弱的。
沈曉棠深吸一口氣,中的猶豫和掙扎,被一掃而空。
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!
拿起桌上那個寫滿了會議記錄的筆記本,又從一堆文件中,出了自己利用午休時間,據零星信息整理出的一份關于“張曉曉墜樓案”的簡要梳理。
然後,站了起來。
椅子因為突兀的作,向後出,發出一聲刺耳的“嘎吱”聲。
辦公室里,所有人的目,瞬間都聚焦在了的上。
劉姐的臉上,寫滿了錯愕:“小沈,你……你這是要干嘛去?”
沈曉棠回頭,對出了一個燦爛的,帶著些許決絕的笑容。
“劉姐,我去趟局長辦公室。”
說完,不再理會眾人驚疑不定的目,轉,邁步,朝著門口走去。
走廊上,有人看到。
看到一個剛來幾個月的實習警,手里拿著筆記本,正腳步堅定地,走向那個全局上下,此刻都諱莫如深的地方。
那些眼神,各不相同。
有好奇。
有不屑。
更多的,是像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,替著一把冷汗。
沈曉棠卻對這一切,視若無睹。
甚至沒有看他們。
的心,正被一種巨大的激和所包裹。
腳步,從未如此輕盈,像一只即將掙樊籠的鳥。
想起陸朝歌在會議室里,環視全場時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那聲音,清冷,卻擲地有聲。
“今天下午下班前,在座的各位,如果有人對這個案子有興趣,或者有線索,都可以來我辦公室自薦。”
“我,隨時恭候。”
不知道別人會不會來。
只知道,,沈曉棠,要當第一個!
上了三樓。
走廊的盡頭,越來越近。
那扇象征著靜海市公安系統最高權力的,厚重的實木門,就在眼前。
忽然,沈曉棠的腳步,頓住了。
因為看到,在那扇門前,已經站了一個人。
一個高大,卻略顯蕭索的背影。
是李鐵柱!
他就像一棵沉默的青松,獨自站在那片代表著權力的里,影被拉得很長。
他的腳步,帶著一猶豫和躊躇。
仿佛那扇近在咫尺的門,重若千鈞。
就在沈曉棠停下腳步的瞬間,李鐵柱仿佛覺到了什麼,緩緩地,回過頭來。
他的目,落在了沈曉棠的上。
兩個人,隔著幾米遠的距離,對視。
李鐵柱那張被歲月和煙火熏染得如同巖石般堅的臉上,表依舊是那麼的生冷,但隨即,繃的角竟然極其艱難地,向上扯了一下。
出了一個,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,沈曉棠忽然覺得,自己的眼眶,有點熱。
在這個所有人都噤若寒蟬,所有人都等著看新局長笑話的下午。
在這個風雨來的時刻。
第一個站出來的,不是那些滿口正義的領導,不是那些氣方剛的年輕人。
而是這個,在刑偵支隊那個最偏僻的角落里,坐了十年冷板凳,熬得兩鬢斑白,快要被人忘的老兵。
沈曉棠快走幾步,走到他的邊。
兩個人,并肩站在了局長辦公室的門口,張得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士兵。
沈曉棠側過頭,看著李鐵柱,小聲的詢問,“師傅,你來,還是我來?”
李鐵柱深深地看了一眼,那渾濁的眼眸里,閃過贊賞和欣,他沙啞著嗓子,開口了。
“我來吧。”
“怎麼說,也算你半個師傅。”
說完,他抬起了那只布滿老繭和傷痕的右手。
朝著那扇門,沉穩地,叩響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聲。
“請進!”里面傳來清清冷冷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