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氛圍,因那句“靜海大學”而變得冷凝。
茶水已經涼了。
陸朝歌重新回到辦公桌。
拿起一支筆,在嶄新的紙頁上,果斷地畫下了兩條線,將一張白紙分割了兩個戰場。
李鐵柱、沈曉棠兩人立刻起,跟隨過來。
“兩條路,”
“一條,查張曉曉死前。”
“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在大學那四年,到底經歷過什麼。從曾經的室友開始著手,還有那天所謂的目擊證人!”
隨後,陸朝歌在紙張另外的方向,落筆,力紙背。
“其次,查死後——”
陸朝歌的語速加快,“誰簽的字火化,走的是什麼流程,尸在火化前,還有沒有其他人看過!”
“兩條路,同時走!”
話音落定,抬起眼,目準地鎖定了沈曉棠。
“小棠,你明天跟我去學校。”
“啊?”
沈曉棠瞬間愣住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以為,自己最多是坐在辦公室里,對著電腦,整理那些無窮無盡的材料。
去現場?
還是跟著局長親自去?
不敢想,這麼好的機會,落在自己頭上。
陸朝歌仿佛看穿了的心思,解釋一句,“走訪學生,了解張曉曉生前的況,不是一個活在卷宗里的冰冷名字。”
“有室友,有同學,有自己的社圈。卷宗里被抹掉的東西,人的里有。方的記錄或許不會留,但那些舊手機里,那些被鎖起來的社態里,或許有……”
陸朝歌的目,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,“你年輕,上還帶著沒散盡的學生氣,最容易和們拉近關系。”
“有些問題,們不敢跟我們這種穿著制服的‘警察’說,但或許,會跟一個看起來比們大不了幾歲的‘姐姐’說!”
沈曉棠的心,猛地一!
明白了,攥拳頭,用盡全的力氣,重重地點了下頭!
“是!局長!”
陸朝歌的目,隨之轉向了另一邊,落在了那座沉默如山的老刑警上。
“老李,你去查另一條線。”
“殯儀館,火葬場。還有那個法醫,人雖然退休了,但檔案還在局里。你在靜海工作十年,對這些地方,比任何人都悉。”
陸朝歌的語氣,變得意味深長,“你知道該怎麼跟那些老油條打道,也一眼就能看出來,他們什麼時候在撒謊!”
李鐵柱的了,眉頭下意識地皺起。
“我本來……想先帶小棠去學校的。”
陸朝歌搖了搖頭,“學校那邊,我親自去。”
“殯儀館那條線,更吃經驗,也更臟。小棠去了,問不出東西,三言兩語就容易被糊弄過去。”
“你去,你知道門往哪開,話該怎麼說,酒該怎麼喝!”
李鐵柱沉默了。
空氣凝固了一拍。
然後,他那顆倔強又花白的頭顱,微微點了下。
沒再說別的,一個字都沒有。
但陸朝歌知道,他懂了。
陸朝歌“啪”地一聲,合上了筆記本,“我估計,用不了多久,陳志遠會來主找我,還有……周書記那邊,恐怕也要去會面了。”
“周書記?”沈曉棠的臉上先是疑,很快又釋然,新來的局長,自然要去和市里面的一把手會面,流工作。
李鐵眼神變得凝重起來,“周書記的母校,就是靜海大學!”
“每一屆的校慶,他都會親自出席講話。有他這尊大佛在上面鎮著,我估計,很多事,很難被掀出來!”
陸朝歌卻冷笑一聲,“查不出,也要查!”
站起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被夜漸漸吞噬的城市,聲音不大,卻字字如刀。
“我會查得那些手腳不干凈的人,落花流水!”
“查得他們,心驚膽戰!”
“查得他們,痛哭流涕!”
轉過,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,“行了,散會吧,你們先去吃午飯。”
……
午飯後,陸朝歌回到辦公室,繼續整理手頭的資料。
辦公室的門,被敲響了。
“請進。”
門被推開,陳志遠站在門口,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,臉上的笑容,拿得恰到好,既不諂,也不疏離。
“陸局,沒午休呢?”
“正如你所見,”陸朝歌頭也沒抬。
“關于張曉曉的案子,我回去想了想,有些況之前在會上沒來得及詳細匯報。”陳志遠走進來,將文件夾輕輕放在陸朝歌的桌上。
“這是當年城西派出所的值班記錄,當天出警的是民警王建國和協警李東,這是他們的聯系方式。王建國去年工作調,去了隔壁市,李東不好,提前病退了。當時的況,他們應該比較清楚。”
一番話,說得滴水不。
陸朝歌甚至沒有低頭去看那份文件夾。
只是抬起眼,靜靜地看著陳志遠,“陳副局長,費心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
陳志遠笑著應道,轉,似乎準備離開。
“陳副局長。”
陸朝歌的聲音,漫不經心地響起,“你現在,還兼任著刑偵支隊的支隊長,對嗎?”
陳志遠的腳步,頓住了。
他臉上的笑容,有那麼一瞬間的僵。
“那這些年,靜海大學出的案子,理論上,都應該經你手過吧。”
陳志遠轉過。
他臉上的,重新堆起了笑容,但那雙眼睛里,已經沒有了笑意。
“對。”
“改天,定要跟你好好請教請教。”
陸朝歌收回目,仿佛只是隨口一問。
“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”陳志遠的笑容,重新掛在臉上。
“那可就說定了!”
陸朝歌也笑了。
門,被輕輕地關上了。
辦公室里,重歸寂靜。
陸朝歌翻了兩頁陳志遠送來的材料,的確是真實的,將文件夾隨手扔到一旁。
就在這時,桌上的紅座機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鈴——鈴——
陸朝歌接起電話。
聽筒里,傳來一道彬彬有禮,卻帶著公式化疏離的男聲。
“請問,是市公安局陸朝歌局長嗎?我是市委辦公室。”
“我是。”
“陸局長,周書記想請您明天上午,來市委一趟,聊一聊近期的工作安排。”
對方頓了頓,準地報出了時間,“上午,十點整。”
“好。”
陸朝歌的回答,很簡單,但卻是充滿無奈,市委辦公室的電話,還容不得拒絕。
電話,隨即掛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