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鐵柱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回響,節奏迅疾。
他從資料室回來,手里拿著兩份嶄新的、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《呈請拘留報告書》。
辦公室里,沈曉棠正張地來回踱步,看見李鐵柱,立刻迎上來,但什麼都沒問,只是用眼神示意。
李鐵柱沖微微搖頭,就在陸朝歌的辦公桌前彎著腰寫字。
拘留對象:譚文彬。
拘留對象:徐凱文。
在“呈請拘留的理由”那一欄,他的筆尖頓住了。
他腦海里飛速閃過那些在電話里言又止的孩,閃過徐凱文那驚弓之鳥般的反應,閃過陸朝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。
最終,他深吸一口氣,筆尖再次落下,墨水在紙張上迅速洇開。
“經查:多名證人以電話訪問形式證實,靜海大學外語系副教授譚文彬,長期利用其教師份,對多名學生存在不當接及言語脅迫行為!”
“死者張曉曉,生前曾向其室友,‘不知道該怎麼拒絕譚老師’。”
“死者于墜樓亡前三個月,突然無理由退出曾深度參與的‘心理社’,緒低落。”
“‘心理社’時任社長徐凱文,在張曉曉故後一周,突然放棄已獲得的保研資格,并迅速辦理離校手續,離開靜海市。”
“今日,辦案人員與其電話聯系時,徐凱文態度異常抗拒,并迅速掛斷電話,有逃避調查之嫌疑。”
“另有證人回憶,張曉曉墜樓當天,最後出現的地點系外語系教學樓區域,亦有人曾模糊目睹譚文彬與一青年男子從樓走出。”
“綜上所述,譚文彬、徐凱文與張曉曉死亡一案存在重大關聯,有重大犯罪嫌疑,為防止其串供、毀滅證據,特呈請拘留。”
寫完最後一個字,李鐵柱將筆帽“咔噠”一聲扣上。
當即,他開頭看向陸朝歌,呼喚道:“陸局!”
陸朝歌依舊站在那塊巨大的白板前,只是手里不再夾著煙,而是一支紅的記號筆。
白板上,譚文彬和徐凱文的名字,已經被一個巨大的紅圓圈框了起來。
聽到呼喚,回過頭來
陸朝歌來到辦公桌前,拿起報告書,從頭到尾,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。
的視線在“呈請拘留的理由”那一欄,停留了不到兩秒。
拿起桌上的簽字筆,在“單位負責人意見”一欄,龍飛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陸朝歌。
筆鋒銳利,鐵畫銀鉤,最後的一捺,幾乎要劃破紙背。
那字里行間,帶著一不破樓蘭終不還的冷冽殺氣!
將報告書推回到李鐵柱面前,目如炬。
“去吧。”
“今天晚上十二點之前,我要看見這兩個人,出現在市局的看守所里。”
“至于找那些人幫忙,就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李鐵柱接過報告書,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指尖的冰冷。
他立正,敬禮。
“是,陸局!”
轉,出門。
門被輕輕帶上,李鐵柱站在走廊里,低頭看著手里的兩份文件。
陸朝歌的簽名,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,鋒芒畢。
但他心里比誰都清楚,這把劍的劍刃之下,是靠著一堆證人證言和間接推斷堆砌起來的沙堡。
沒有證!
這在程序上是致命的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下心頭波瀾,邁開腳步。
第一站,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。
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,正在理文件,看到李鐵柱進來,笑了笑:“老李,這麼急?”
雖然他是名義上的刑偵隊長。
但實際上,他的權力,始終是在陳志遠的手里。
只不過,很多程序上的事,才會到他來幫忙。
李鐵柱沒說話,只是把報告書遞了過去。
隊長接過,目掃過被拘留人的姓名,譚文彬,徐凱文。
只不過,看見最後的【陸朝歌】簽名,隊長沒多問,拿起筆,唰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去吧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站,法制科。
法制員孫大姐,戴著一副老花鏡,是局里出了名的“鐵面判”,任何文件到了手里,都得被翻來覆去地審上三遍。
接過報告書,逐字逐句地核對,手指在“拘留理由”那一欄上,停了很久。
辦公室里,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。
足足一分鐘後,才推了推眼鏡,抬起頭。
“老李,這證據鏈……不夠充分啊。”
的語氣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證人證言,只能證明譚文彬的品行問題,不能直接證明他與張曉曉的死有因果關系,至于那個徐凱文,就更勉強了。”
李鐵柱微微前傾,聲音得極低。
“孫姐,陸局已經簽了字。”
孫大姐的眉挑了一下。
李鐵柱的聲音更低了:“如果程序上出了問題,責任,是這位局長一肩扛,和你我都無關!”
孫大姐鏡片後的眼睛,閃爍了一下。
既然一把手愿意親自下場背鍋,一個負責審核的,又何必去做那個惡人?
拿起筆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,全程沒再多說一個字。
最後一步。
副局長,陳志遠。
李鐵柱站在副局長辦公室的紅木門前,門上那塊“副局長室”的銅牌,被得锃亮。
他抬手,屈起指節,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咚,咚~”
“進。”
里面傳來陳志遠溫和的聲音。
李鐵柱推門而。
陳志遠正靠在寬大的真皮椅上,面前是一堆待批閱的文件,他看到是李鐵柱,臉上立刻浮現出熱的笑容。
他沒有站起來,只是用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“老李,稀客啊,坐。”
李鐵柱沒有坐。
他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,將那兩份已經簽了兩個名字的報告書,輕輕放在了陳志遠面前。
“陳局,呈請拘留報告書,需要您簽字。”
陳志遠的笑容,凝固了一瞬。
隨即,他若無其事地拿起報告書,翻開。
他看得非常慢,非常仔細,逐行逐字地,解剖著那份并不算長的拘留理由。
時間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李鐵柱站在原地,紋不,連呼吸都放緩了。
終于,陳志遠看完了。
他放下報告書,拿起桌上的鋼筆,擰開筆帽。
筆尖落下。
簽名,蓋章。
兩份報告書,每一份都簽得干凈利落。
字跡端正,一筆不缺,沒有任何敷衍的痕跡。
他將報告書合上,推回到李鐵柱面前,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那種溫和與從容。
“按程序辦。”
他看著李鐵柱,眼神里帶著鼓勵,“人抓回來後,盡快組織審訊,審訊結果,在陸局審閱後,也通知我一聲。”
李鐵柱接過那兩份簽完了所有流程的報告書。
紙張很沉。
他說了句“明白”,轉,出了門。
紅木門在他後,無聲地關上。
走廊里,燈明亮。
李鐵柱低頭,再次看向報告書上,陳志遠那三個字。
沒有阻攔,沒有拖延,沒有任何暗示。
李鐵柱忽然明白了,這不是放行,這是遞刀啊!
是親手把一把足以讓陸朝歌萬劫不復的刀,遞到了的手上,然後微笑著,等著捅向自己!
因為,他們這幾天所做的一切,局里面的人都看在眼里……很清楚,陸朝歌他們是沒有掌握真切實際的證據!
李鐵柱心中一沉,將報告書收進文件夾,腳步沉穩地,朝刑偵科的大辦公室走去。
辦公室里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里的工作,看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