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長辦公室的布置簡單,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板。
一套深的辦公桌椅,兩個裝滿卷宗的鐵皮文件柜。
墻上掛著一張江城市的巨大地圖,上面標注著各種紅藍的記號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薄荷味和文件紙張特有的油墨味道。
宋千夏敲門進去的時候,顧霆琛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看資料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
顧霆琛頭也沒抬地吩咐道。
宋千夏依言關上門,老老實實地站到辦公桌前。
“顧隊,您找我。”
雙手握在前,保持著恰到好的張和局促。
顧霆琛看完手里的最後一頁紙,合上文件夾。
他抬起頭,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宋千夏。
“坐。”
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宋千夏寵若驚地拉開椅子,只坐了三分之一的面積。
標準的下屬向領導匯報工作的拘謹坐姿。
顧霆琛從屜里拿出一份文件,直接扔在桌面上。
封面上寫著《中心銀行金庫失竊案現場勘查報告》。
“說說吧。”
顧霆琛靠在椅背上,雙手叉放在前。
“把你今天在地下室里的推理過程,重新給我復述一遍。”
“要詳細,每一個細節都不要。”
宋千夏心里一。
這是要開始考校的邏輯了。
如果是胡編造的,重新復述一定會出現前後矛盾的地方。
只要有一點偏差,就會被他抓住破綻。
但顧霆琛顯然低估了的心理素質和瞎編能力。
“好的顧隊。”
宋千夏清了清嗓子,開始了自己的表演。
“其實我一進金庫,就覺得有些不對勁。”
“那麼大的空間,居然沒有一點雜的痕跡,這太不符合常理了。”
一邊說,一邊用手生地比劃著。
“這就涉及到了空間邏輯學和環境心理學。”
“罪犯在作案時,由于心理高度張,必然會在現場留下潛意識的破壞行為。”
“但那個現場太干凈了,干凈得就像是刻意布置的展覽館。”
顧霆琛面無表地聽著。
沒有打斷,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。
宋千夏見狀,膽子更大了一些,皮子越來越溜。
“後來錢老說灰塵分布均勻,我就開始觀察地面。”
“那是灰塵分析學里的基礎知識。”
“我發現那條胎印的邊緣切面非常平,這說明力面極大。”
“普通空推車的重量是不足以造那種痕的。”
“結合室的客觀理條件,唯一能藏下那麼大積現金的地方,就只有那三輛車。”
“所以我推斷,推車被人了手腳,做了夾層。”
宋千夏一口氣說完,還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。
“顧隊,我的匯報完畢了。”
眨著一雙大眼睛,看起來真誠無比。
完。
簡直無懈可擊。
所有離譜的發現都包裝在了高端的學科名詞里。
就算去查,這些理論也能在大學的偏門教材里找到影子。
只是被靈活運用了而已。
辦公室陷了短暫的沉默。
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音。
顧霆琛一直盯著看。
目銳利得能穿的皮,看清骨子里的真實靈魂。
“灰塵分析學。”
顧霆琛突然開口了,語速很慢。
“環境心理學。”
“空間邏輯學。”
他每念出一個詞,宋千夏的心跳就一拍。
“宋千夏,今年二十二歲。”
顧霆琛翻開桌上的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人事科剛剛發給他的,宋千夏職以來的全部檔案資料。
“江城警學院畢業,刑偵專業。”
“在校期間,十四門專業課,八門剛過及格線,四門補考。”
“唯獨犯罪心理學,重修了兩次才勉強拿到學分。”
顧霆琛抬眼看。
“這就是你所謂的,平時周末都在圖書館泡著,研究出來的科學果?”
宋千夏臉不紅心不跳,防力點滿。
“顧隊,考試績不能代表一切。”
“我這人比較偏科,而且容易考試張,一到考場就拉肚子。”
“應試教育埋沒了我這種實戰型人才,我也是沒辦法呀。”
顧霆琛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,績不談。”
“那我們談談能。”
“檔案記錄,你大二時測八百米跑倒數第一,畢業考核擒拿格鬥全班墊底,還扭傷了腳踝。”
顧霆琛站起,雙手撐在桌面上,前傾。
迫瞬間撲面而來,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。
“但今天在地下室,你躲開林婉那一抓的作,可不是一個擒拿墊底的人能做出來的。”
“你的反應速度,預判能力,堪比在特戰隊服役了三年的老兵。”
“這,也是看書看出來的?”
宋千夏後背開始冒汗了。
這男人觀察得也太變態了!
當時只是為了躲林婉的拉扯,下意識的一個側步。
居然就被他看出這麼多門道。
“那是個意外!”
宋千夏繼續頭鐵狡辯。
“人急了還能跳墻呢,我那就是條件反,巧躲開了而已。”
“顧隊,你不能因為我今天表現好一點,就用放大鏡挑我的刺啊。”
顧霆琛沒有反駁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靜靜地看著對面這個滿謊言、卻又圓得像條泥鰍的實習生。
很聰明。
反應極快,心理素質極強。
不管自己拋出什麼問題,都能在最短的時間找到借口圓過去。
但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。
一個初出茅廬的實習生,面對頂頭上司的連番施和質疑。
不僅沒有崩潰哭泣,甚至連眼神都沒怎麼慌過。
這不是一個剛畢業的廢柴警該有的狀態。
這是一種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,甚至是在生死邊緣游走過的人,才會有的從容不迫。
顧霆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宋千夏。”
他了的名字,語氣突然變得很平淡。
但這種平淡中,卻藏著足以致命的鋒芒。
“你以前,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警校學生?”
這個問題像是一記重錘,直接砸在了宋千夏的心口。
只要表現出半點心虛,這個男人絕對會下所有的偽裝。
宋千夏閉上眼睛,又緩緩睜開。
前世千面的倨傲和今生廢柴的怯懦,在這一刻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笑了。
帶著幾分無奈和荒謬的笑。
“顧隊,你這問題問得太有意思了。”
宋千夏攤開雙手,往後靠了靠。
“不然呢?”
“我就算再差勁,也是警校正規錄取、經過嚴格政審進來的。”
“我的檔案從小學到大學清清楚楚地擺在您桌子上。”
盯著顧霆琛的眼睛。
“你覺得我不是普通學生。”
“那我還能是什麼?”
“難不,我是什麼名震江湖的國際大盜、頭號通緝犯,為了躲避追捕故意潛伏在市局里玩無間道嗎?”
空氣忽然安靜。
整個辦公室里,只剩下兩人對視的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