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君瑤嗷嗷大哭,撒丫子沖到秦婆子的屋里,給撞了個趔趄。
“咋了大瑤?”
秦婆子把抱起來,一邊安的拍著的後背一邊輕聲詢問著。
“姥姥,我屋里有蛇,它、它都爬到我手臂上了!”
秦婆子皺眉想了想,安道:“大瑤不怕,這就快到雨季了,蛇可能想出來喝點雨水,等下姥姥讓它離開就行了。”
小君瑤一聽不樂意了,這不是把當三歲小孩哄嘛!
“姥姥,我不怕蛇,我怕那個會笑的蛇。”
“會笑的蛇?”秦婆子的臉沉了沉,問道:“你是不是抓蛤蟆的時候惹到蛇了?姥姥不是告訴過你……”
小君瑤急急的打斷道:“沒有!姥姥說的話我都記得,遇見蛇鼠黃皮子之類的不要吵、不要,輕輕走開,我都記得的,沒有惹它們!”
聽完這話,秦婆子才暗暗松了口氣,又繼續拍著的背道:“好,姥姥知道了,給姥姥理好不好?”
小君瑤乖巧的點點頭:“嗯,那……我今天和你睡一起好不好?”
“當然好嘍,老太婆子我最喜歡和大瑤一起睡了。”
秦婆子聲哄了小君瑤一會,見緒平穩下來緩緩睡,這才起走了出去。
深夜的供堂線昏暗,空氣中彌漫著一深沉悠長的檀香味。
秦婆子照例點起三炷香,朝牌位拜了拜後到香爐里。
剛要睡著的小君瑤忽然齜牙咧的捂住腦袋,耳朵後邊像是過電一樣,一道一道炸著印兒的疼。
害的又累又困,卻怎麼都睡不著了。
這邊秦婆子上完香,恭敬的朝柳仙的牌位拜了拜:“我這小外孫淘氣,可是哪里做的不對沖撞了您老?”
話落,閉房門的堂上似有涼風過繞了幾下,令香頭上的火閃了閃。
秦婆子不敢大意,又謹慎道:“可否請您老明示?”
堂上安靜了許久後,柳仙的牌位忽然了,一道著涼氣的聲音自角落響起:“這小玩意……勁兒還真大。”
秦婆子愣了半晌,反復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又問道:“弟子……沒聽明白。”
但這次等了很久也沒有回應,直到香爐的香燃盡,秦婆子只好作罷。
心中想著柳仙不是怪罪的意思就好,說不定只是出來遛溜兒,上小君瑤了而已。
于是起關燈回屋了。
這陣子鄰村好像出了些事,秦婆子一風風火火的出門,就得忙的大半天不回來。
好在舅姥爺就住在隔壁,一墻之隔來去方便,只要秦婆子不在家,就會代舅姥爺看著點。
舅姥爺最是聽的話,只要秦婆子安排了,那定齜牙笑著,上一百個答應。
小君瑤常想:這大概就是姐姐對弟弟的脈制吧?嗯……就很神奇。
這天是星期六,姥姥一大早又出門了。
小君瑤跟蔫茄子似的,沒打采的在屋里寫作業,忽兒就聽床下一陣窸窸窣窣的鬧騰。
朝床下瞟了一眼,起初以為是鬧耗子就沒在意。
可那聲音持續了很久依然沒有消停的意思,甚至變了一陣詭異的怪笑。
嘻嘻——吱——嘻嘻——
笑聲好像長了眼睛似的,一停下筆支棱耳朵聽著,笑聲就停了,拿起筆寫作業不準備搭理它,它就繼續笑。
一來二去的,整的小君瑤很是上火。
難道是那天的蛇又回來嚇唬自己了?
氣的把筆一摔,瞪著床底下氣道:“又笑,又笑,有什麼好笑的,再敢來嚇我,還把你當摔炮仍出去!”
吱——嘻嘻嘻嘻——
床底下的東西聽完笑的更歡了,聽這調調好像是在故意嘲笑似的。
小君瑤猛然站起,著袖子就準備去摔鞭炮,可腦袋往床下一杵,頓時有些傻眼。
好家伙,真是一只比貓都大的老鼠啊……
渾灰黑的發不迎著瞧都油亮油亮的,倆黑眼珠子比樹上的棗都大,滴溜溜的一轉,歪著腦袋和小君瑤對視
“什麼況啊?蛇會笑、老鼠也會笑?你們都吃錯耗子藥準備啦?”
吱——嘻嘻——
老鼠樂的一屁墩在地上,像聽了什麼笑話似的。
在村里橫慣了的小君瑤哪的來這鳥氣,指著老鼠咬牙道:“行,笑是吧?有本事在這等著,看我把趙爺爺家的大花貓抱來你還笑不笑。”
說罷,一溜煙的朝外跑去,沒過一會的功夫還真抱著一只渾黑花,面相兇惡的大貍花回來了。
那大貍花進屋後先是在床邊溜達了兩圈,然後發現了什麼似的一頭鉆進了床底下。
“對對,就在床底下,逮住了它我把姥姥曬的紅腸拿給你吃。”
大貍花似乎聽懂了的話,在床下一陣撲騰……然後頂著一腦袋蜘蛛網出來了。
沒抓著。
“唉,真笨!”小君瑤雖然上嘟囔了幾句,但還是切了半截紅腸扔給它。
大貍花吃的高興,像開了震似的嗚嗚直響。
吃完紅腸後干脆不走了,就著小君瑤的鞋面一歪腦袋睡起覺來。
許是有這大花陪著的原因,屋里果然安靜了不。
到了晌午,秦婆子終于回來了。
剛進家就照例先洗凈了手,去供堂上香。
小君瑤肚子的咕咕,像個小尾似的跟在秦婆子後面:“姥姥呀,我了,快給我做飯嘛。”
秦婆子把香進香爐里,隨口回道:“好,姥姥買了,一會給你燉個條子吃。”
這香一上,小小君瑤立馬又開始頭疼起來。
了腦袋,有氣無力的趴在供桌上看著火閃爍的香柱,清冽的香氣環繞在旁反而覺得腦袋更疼了。
“姥姥,你是不是讓人給騙了?這香聞著……怎麼有點讓人迷糊呢……”
秦婆子扯下門口的圍用力甩了甩,沒好氣道:“我看你是迷糊了吧,這香在你王爺爺那都買幾十年了,不都一樣兒嗎?”
“哦……”小君瑤一邊著腦袋,一邊懷疑的盯著香柱。
這香肯定有問題。
仔細想了下這幾天頭疼的規律,好像原因就在這香上,早起、睡前,或者姥姥外出回來,或者家里來人看事。
只要這香一冒煙兒,就頭疼!
想到這兒,手就要把香拽下來,被姥姥嗷嗚一嗓子嚇的差點掉了凳子。
“哎!小癟犢子,你是不是又皮了?”
“沒沒,姥姥,我看這香沒正,想幫您扶著點嘛。”
“去去去,上外面等著,沒事別朝供堂這兒跑。”
小君瑤癟著,吭哧吭哧走到門外拉了個小馬扎坐下:“我坐這里總行了吧,哎喲,我真壞了,您快去給我做飯吧。”
秦婆子唬著臉嚇唬道:“不許給我搗蛋昂。”
剛抬腳走進廚房,又猛然想起什麼似的面嚴肅的開口:“對了大瑤,這段時間不要往北邊的狗兒山上跑,給我記住嘍!”
“啊?為什麼?”
“黃仙說……哎,我跟你一小孩說這干嘛,反正你就給我記住嘍,不許去!聽見沒?”
“好了好了,我記住了。”
秦婆子見滿口答應,這才滿意的進了廚房。
不一會的功夫,廚房便滋滋啦啦的冒出了勾人的香氣,飄滿了整個小院兒。
而小君瑤則捂著炸疼的腦袋,咬牙盯著供堂上的香柱。
還有最後一點兒就燒完了。
看了一眼供桌上方蓋著紅布的堂單,心里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如果香一滅腦瓜子就不疼了的話……
啪——
隨著香爐里最後一截兒香灰落下,微弱的火終于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