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君瑤脖頸一僵，往後退了兩步，隨時準備開溜：“嘿嘿，被您發現啦？”
“你這小癟犢……”秦婆子本想抬手揍倆屁，忽兒又想到了什麼似的，訕訕的放下手：“哼，再有下回，看我把你屁打開花！”
“不敢了不敢了。”小君瑤見秦婆子不揍了，立馬堆笑著膩到上，指著那碗黑乎乎的東西問：“姥姥。你這弄的什麼呀？”
“給你屁的！”
“啊？”小君瑤鼻子一皺：“這臟兮兮的，怎麼屁呀！”
秦婆子白了一眼道：“這是糊堂單用的，黃仙說了，鐵不通，可阻隔氣，用黑土和在一起把你名字遮住，以後就不會到香火腦瓜子疼了。”
“嘿嘿，謝謝姥姥，大瑤下次不淘了，我保證。”小君瑤摟著秦婆子吧唧吧唧親了好幾下，這才見秦婆子又出了笑意。
“不過……”秦婆子言又止的看了看小君瑤：“大瑤你跟姥姥說說，長大以後想干啥？”
想起昨天黃仙說的話，秦婆子不有些唏噓。
昨晚黃仙托夢，說小君瑤的資質很好，以後若想走出馬這條路，必定會是一方大能。
可秦婆子卻并不想強迫，自己神神叨叨了一輩子，過尊敬也過另眼相待。
其中滋味，苦甜難說。
況且，出馬這一條路其實很危險，保不齊哪天上個厲害的，小命可能就丟在那了。
小君瑤抓了抓腦袋，認真想了想道：“我要去大城市，掙很多很多錢，姥姥想要什麼都立馬給你買回來！”
大人疼的不就是孩子的一張麼！
秦婆子一聽這話，心都快化水了，臉上的老褶子忍不住到一起。
“你這小騙子，就會哄老婆子開心。”
“大瑤才不騙姥姥呢，以後掙了大錢就給您在城里買個大房子，接你過去和我一起住，大瑤可離不開姥姥……”
小一撅，香香的子就往秦婆子懷里鉆，逗的合不攏。
“行了，行了，快看看都幾點了，上學遲到的話還老師打你手心兒！”
“媽呀！要遲到了！”小君瑤一看時間，噌的一下蹦起來，小跑著回屋拿書包：“姥姥我走啦！再見！”
“你慢點！廚房有蛋煎餅，你拿一個路上吃。”
“哦哦哦，知道啦！”
沒等秦婆子端碗站起，小君瑤就一陣風似的跑沒影了。
要說這姥姥的就跟小君瑤手里的煎餅似的，沉甸甸的，一張餅恨不得把一筐蛋都給加進去。
噎的直瞪眼，都快吃到嗓子眼了，才吃下去一半。
眼看就要進教室了，只得心一橫，抬手把剩下的餅子扔到了草叢里。
那餅子還沒落地，就聽後傳來了趙爺爺的聲音：“嘖！大瑤，你扔的什麼？”
小君瑤被逮了個正著，心虛的笑道：“呃，趙爺爺好，嘿嘿，那個……哎呀！我上課要遲到了，趙爺爺再見！”
又是一個腳底抹油，三蹦兩下的竄沒影了。
“這熊孩子。”趙爺爺笑罵一聲，無奈的嘆了口氣，拖著有些微瘸的走進草叢里，將那半塊煎餅撿了出來。
“這都是好東西呀……”他小心翼翼的去上面的土渣，喃喃道：“當年過草地的時候要是能有這半塊餅，連長就……唉……”
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，只是笑容變的異常苦，夾雜了沙啞的哽咽。
和的暖風卷了清新的青草味吹進教室中，在孩子們的鼻尖散開。
小君瑤坐在窗邊咬著鉛筆頭朝外看著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同桌的張春巧用胳膊了：“大瑤，你在想什麼呢？”
小君瑤用鉛筆指了指了總是坐在校門口的趙爺爺：“早上我扔了半塊餅，被趙爺爺撿走了，他是不是家里過的很困難呀？”
張春巧跟著朝外面看了一眼道：“趙爺爺是老紅軍退伍來的，村上給的補助養老金不呢，怎麼會過的困難。”
前桌的聽到後立馬接話道：“你倆懂什麼呀！咱們學校的特困生都是趙爺爺資助的，聽我二叔說，他每次領了錢都不帶往兜里揣的，轉頭就都捐出去了。”
另一個同學話道：“你們知道為什麼趙爺爺總是坐在校門口看我們上學、放學嗎？”
幾人搖頭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說趙爺爺年輕的時候有個懷孕的老婆，可惜那些年鬼子進村掃，趙爺爺的父母和老婆就在那時候都被殺害了。”
“啊？他連孩子的面都還沒見過呀，太可憐了……”
“是呀，趙爺爺好可憐喲。”
“怪不得他總是守在校門口看我們上學、放學呢，一定也是很想自己的孩子吧。”
嘰嘰喳喳的八卦終究是結束在一陣惋惜的沉默中，孩子們看著校門口的趙爺爺，心底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敬重。
下午的課只上了一節，老師有事離開，便早早的讓他們都放學了。
小君瑤想著順手能抓倆蛤蟆玩，便準備抄小路回家。
走著走著，哎嘿，上老人了。
離幾步的樹後面站著胖虎和東子幾人，頭接耳的，不知道在叨咕什麼。
小君瑤一個掌拍在胖虎的書包上，喝道：“好哇你們，敢逃課跑著玩，看我告你媽去！”
胖虎被嚇的一個激靈，轉頭見是小君瑤便不耐煩道：“去去去，你個小丫頭片子，上一邊玩去！”
“你又皮了是不是？”小君瑤挽了挽袖子：“上回怎麼揍你的，又都忘了？”
胖虎了脖子道：“那你想干嘛？”
“你們是不是想去抓蛤蟆？帶我一個，我就不告你們的狀。”
胖虎嘁了一聲道：“抓蛤蟆有什麼好玩的，我知道狗子山上有片地方，長滿了野姑娘果，咱們幾個趁著離天黑還早，摘它滿滿一書包回家慢慢吃。”
小君瑤心中一凜，立馬想到了姥姥說過不讓自己去狗山的事，便在心里萌生了退意：“那有什麼好吃的，來回這麼遠，我可不去。”
胖虎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，跟東子和強子一陣笑著比劃：“居然說姑娘果有什麼好吃的，哈哈哈，一聽就知道肯定見都沒見過。”
東子和強子也跟著樂了起來，附和道：“那姑娘果又甜又香，往里這麼一扔，嘎嘣一咬，嘖……”
“絕對是你沒吃過的，最、最、最好吃的東西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跟廢什麼話，不敢去就算了，誰不知道大瑤是姥姥的乖寶寶，哈哈，走走，咱們幾個去。”
“對，咱們走，別把秦婆婆的乖寶帶壞了，哈哈哈……”
才六歲的小君瑤哪里的起這一番嘲笑挑釁，當即啪的一下把書包摔在了地上。
氣呼呼道：“去就去！等會摘了姑娘果要是沒你們說的那麼好吃，看我不把你們一個個都揍蔫茄子！”
說罷，幾個孩子便打打鬧鬧的上了狗子山。
狗子山其實離屯里也不遠，就在西邊的一條小道上，海拔不算高，約莫著也就一兩個小時便能到達山頂。
只是不知是什麼原因，山里很有人進去，所以荒廢的厲害。
小君瑤跟在他們後面，在半深的草行子里走著，上雖然一句都不落下風，心里卻有些擔憂。
姥姥還專門警告過，不要去狗山的……
萬一被姥姥知道，那剛躲過去的一頓笤帚疙瘩，恐怕又要狠狠挨上幾下了。
胖虎似乎察覺到了小君瑤的擔心，竟良心發現的拍拍肩膀安道：“放心吧，大瑤，咱們快去快回，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家，秦婆婆不會發現的。”
小君瑤一抖肩膀甩開他的手，不屑道：“發現就發現唄，頂多挨頓揍，有什麼大不了的，你們別磨嘰了，走快點，我還得回家寫作業呢！”
孩子們加快了進山的腳步，卻沒人注意到一大片黑的烏雲從山頂上緩緩的了下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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