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是從東子家不遠的一個養豬棚里發出的。
待幾個腳快的趕過去一看,頓時胃里一陣翻騰,差點沒吐出來。
只見東子整個人倒栽蔥似的進了豬棚旁邊的化糞池里,糞水幾乎沒過了他的屁,只剩兩條兒在外面筆直的抻著。
那姿勢竟然和他弟弟剛才溺水時一模一樣!
令人難以接的是,他弟弟栽的是水缸,頂多喝點養魚的涼水,吐出來也就罷了。
可東子卻嗆的是糞水,這稀稀拉拉,有湯有料的……
不說悶死,那也的嗆死。
屯子里的鄰居雖然心里膈應的慌,但還得救人不是?
好在這次來的人多,七手八腳的一薅,就把人從化糞池里弄了出來。
“快給他洗洗,尤其是和鼻子,萬一嗆了東西也會要他小命的!”
養豬棚里水管都是現的,東子他爸直接著水管口對著東子就是一陣猛沖。
許是水太涼的緣故,激的東子猛然睜開眼,死死的瞪著東子爸,里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“西……馬……”
那聲音像是被勒住脖子後,用盡全力氣出來的一點低吼,是聽著就令人脊背發涼。
“東子,東子你咋了,你別嚇媽啊?!”
東子媽上前一把摟住渾糞水的東子,心疼的又哭又,可東子的況卻越來越糟。
雙眼充高高凸起,瞪著東子爸的眼神格外狠怨毒,恨不得立馬起來把東子爸生生撕碎一般。
“這不對!不對!他怎麼渾發紫?他這是咋了!?”
東子媽胡的拉著他的服查看,赫然發現東子整個人都開始發紫,也異常僵的直往後。
“哎呀!這是氣管里嗆著東西了吧?!快,讓他咳出來,不然會活活憋死的!”
話落,東子立馬被人翻了過來,一陣捶打拍按折騰下來,東子反而紫的更厲害了!
東子爸嚇的一扔水管,拼命的搖晃著兒子:“不行啊!這咋不行啊?!東子!東子你咳嗽一聲,快!聽爸的話,快咳嗽一聲!”
“秦嬸子,求求你,快想辦法救救我兒子啊!”
一狼藉的東子媽在看到趕來的秦婆子後,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連滾帶爬的沖上去抱住秦婆子的哭喊起來。
秦婆子略過人群看了東子一眼,頓時眉眼變凌厲起來。
推開東子媽,右手掐指訣立在前狠狠的朝左手手心里砸下:“清風開路,煙魂引道,請黃仙上!請黃仙上!”
吱——
一聲尖銳的長嘯從秦婆子口中迸發出來,豬棚周圍莫名的刮起了陣陣大風,打著旋的圍繞在東子的邊。
然後秦婆子的子明顯佝僂了下去,眼睛里冒出令人心底發寒的綠。
“小鬼砸,這回……可是你先犯了我黃老七的地盤!”
黃老七發出一陣怵人的冷笑,一個弓起跳後,抬手狠狠的拍在了東子的口上。
“呃啊——”
東子生生挨了一掌,猛的噴出一口濃臭的黑,暈了過去。
接著便是陣陣黑煙從他的鼻子耳朵里,一道一道的往外冒。
那黑煙似乎想聚在一起,可不知怎麼的,卻越來越淡。
“艾西馬乃!!!”
最後,只來的及發出一句氣急敗壞的聲音,然後被風吹散了……
黃七爺看著已經散沒了的黑眼笑道:“哼哼,老子早特娘的想打你個魂飛魄散了。”
周圍的風漸漸停了下來。
秦婆子閉了閉眼,腳步踉蹌了一下,這才緩緩直了背脊。
看著暈厥過去的東子,聲音很是疲憊:“這孩子沒事了,等他醒來領到我那給黃仙磕個頭就好了。”
東子媽傻愣愣的看著兒子從紫慢慢變回原本的,這才把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。
低聲嗚咽著朝秦婆子道謝:“謝謝嬸子,謝謝黃仙兒,等他醒了俺們一家都去給黃仙兒磕頭!”
秦婆子擺擺手,示意不用放在心上,朝人群里問道:“哪個鄰居看到胖虎了?”
“沒瞅著呢?”
“是啊,咱們找東子的時候這麼些人都沒瞧見。”
秦婆子心里有些發沉,若是再找不到胖虎,只怕況會比東子要糟糕的更多。
話說回村口的趙大爺這。
他和往常一樣拎了個小馬扎,選了塊太好的地方坐著打盹。
這里地勢稍高,屯里的況可盡收眼底。
他似乎沒有什麼好,每日看著家鄉裊裊炊煙,或者孩玩鬧便是他日常的全部了。
太曬了他不知穿了多年的破舊老式軍外套,他抬起干癟的手指了剛才被孩子薅疼的眉。
眼角笑意未散:“這些孩子真是太淘了……”
可緩緩放下手後,又不知想起了什麼似的,喃喃道:“淘點好哇……孩子們無憂無慮的長大,才會這麼頑皮……”
突突突——突突突——
遠的小道忽然響起一陣托車的轟鳴,趙爺爺的眼神了,朝聲音的方向過去。
便看到一個胖乎乎的孩子,騎著一輛嶄新的托車飛快的朝前開著。
“現在的孩子都能開托車了,本事真大。”
趙大爺看著他的目里帶著艷羨。
心里暗嘆:可惜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,還沒開過托車呢,這玩意瞧著……比小鬼子騎的挎鬥式三蹦子快多了。
又好看,又神氣。
聽屯里的年輕人說……好像得大幾千塊錢兒。
看來百姓的日子真是越過越好了……
等那托車離的近了,趙大爺渾濁的雙眼忽然變的凌厲起來。
只見騎著托的胖虎僵著子,里機械的喊著:“沖啊……沖啊……”
他的雙眼被一只灰白的枯手捂住,上面的掛著翻飛的腐,隨著托的顛簸搖晃。
後座上赫然坐著一個材矮小,穿著破舊腐爛的土黃軍裝,腦袋上扣著一個銹跡斑斑糞勺一樣的帽子的‘人’。
那人齜牙咧的笑著,眼眶里是一團翻滾的黑氣,表鷙猙獰。
是小鬼子!!
趙大爺噌的一下站起,一向和藹慈祥的眼中被殺意填滿。
因為那狗皮早已刻進了他的骨,就算化灰燼也能一眼認出來。
絕不會看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