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趙大爺喝的很是盡興,生生喝趴下了一桌小年輕們。
他踉蹌著起,看著漸漸發沉的天,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激。
輕輕下破舊卻整潔干凈的老式軍外套,拿了幾個白饅頭兜在里面,想了想後又了些吃剩的菜放到饅頭里夾著。
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來,抱在懷中。
他走到門邊,回頭看了一眼喝趴下的孩子們,噗哧一樂,然後邁著輕快的步子離開了。
去往烈士陵園的小路上灑滿了銀白的月,周圍安靜的連蟲鳴鳥都聽的清清楚楚。
趙大爺了懷里的饅頭和剛才從家里翻出的那瓶老酒,帶著笑意走了進去。
“喲呵?大柱又來了!”
“什麼大柱,你瞧瞧他都老什麼樣兒了,得老柱!”
“啊哈哈,可不是麼,剛伍那會臉生的能掐出一包水兒來,這才幾十年都老干燒餅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喂!那幾位同志,請不要拿戰友的名字取笑,這是對他人的不尊重!”
“嘿嘿……政委別惱,俺們都是老鄉,關系好著呢,開玩笑的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
眼淚模糊了趙大爺的視線,他一邊噎著一邊抬起胳膊一抹,就地而坐。
“老哥哥們,大柱給你們帶了白面饅頭,有,還有酒!”
他吸著鼻子打開外套,卻不想眼淚怎麼也止不住的往下掉。
一只掛滿傷痕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,聲音沉洌:“大柱,你做什麼哭這樣?”
趙大爺的子僵了僵,緩緩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,眼淚掉的更兇了……
他像個孩子似的抱住那人的,嗚咽出聲:“連長……連長……大柱終于又見到你了。”
那人語氣和緩的勸道:“你是個戰士,怎麼能像孩子一樣掉眼淚呢?要堅強些。”
“嗯!”趙大爺了眼淚,水汽還沒干又笑了起來。
舉起那瓶被報紙包裹了好幾層的酒給連長看:“連長,這是打完勝仗後團長獎勵我的,我沒舍得喝一直放到現在。”
連長接過酒,眼含笑意:“團長的酒那我得嘗嘗,沾你大柱的了。”
滿園子的小戰士聽靜都圍了過來,稀奇的看著趙大爺帶來的東西,嘰嘰喳喳的問著。
“現在都吃的起白面饅頭了嗎?”
趙大爺點點頭:“都吃的起,而且頓頓有,孩子們的書包里還有許多糖果、零食,早餐還能吃上蛋煎餅,用花生油一刷,香噴噴的……們每次都吃不完呢。”
“呀,用花生油呢……那可太香了,真好。”
“是呀,孩子們真幸福。”
“要我說,這些孩子們都能吃飽,以後長大了肯定比咱們還高還壯,小鬼子更不敢來耍賤了!”
趙大爺笑著附和:“可不是麼!那村里的孩子們才八九歲的年紀,就已經比我都高出一大截兒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趙大爺看著那些昔日悉的面孔,心里忍不住又對黃老七說了聲謝謝。
這些都是讓他思念了一生的人啊……
如今還能像從前那般和他們一起喝酒,一起聊天,死也瞑目了。
連長看著趙大爺的臉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朝趙大爺問道:“大柱,這麼晚過來,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。”
趙大爺得意一笑,臉上出年輕時的張狂:“連長,您沒想到吧,我活了這一把年紀,還能撈著鬼子再殺一回!”
“鬼子!?”
“他們還敢來!?”
“狗日的!我就知道他們賊心不死!”
“唉!可惜我們……真是便宜你大柱了,還能再上一回戰場。”
趙大爺搖搖頭,三兩句把這事說了清楚後,整個烈士陵園突然就沸騰了起來。
“還有這樣的好事!大柱,這回你得帶著俺,俺給你幫幫場子!”
“我也去!死了還能再殺回鬼子,想想都特娘的痛快!”
“帶著我昂!這事要是落下我,我可跟你絕!”
“還有我!還有我!”
“算我一個!”
夜深過半,四晌寂靜。
睡夢中的舅姥爺被秦婆子一腳踹醒,手里多了個存折。
“山上那隊鬼子兵兇的厲害,趙大哥一人恐怕不好取勝,我得去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舅姥爺頓時睡意全無,噌的一下坐起來,看著已經全副武裝好的秦婆子問道:“姐,你不說玄門的人不能手這事嗎?”
秦婆子長出了一口濁氣:“趙大哥是為了孩子們一口惡氣難咽,我又怎麼能裝孬種,不吱聲呢……”
“我這條老命不值錢,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大瑤。”
指了指舅姥爺收留的存折:“今晚我要是回不來的話,大瑤就托付給你了……”
說罷,毅然轉離開。
舅姥爺慌的連鞋都沒穿,追了出去,紅著眼圈兒囁嚅半晌:“好吧……姐,你想干啥就干啥,有我看著大瑤你就放心吧!嗚……”
“你、你一定要平安回來,我包好餃子在家等你……啊!嘶……”
跟出門的舅姥爺猛的撞上了秦婆子的後腦勺,疼的捂住鼻子,直涼氣兒。
“他們回來了……”
舅姥爺看秦婆子喃喃出聲,著鼻子疑道:“誰?誰回來了?”
秦婆子遙遙朝村口一指:“看,是那些烈士們,他們和趙大哥一起回來了。”
舅姥爺踮著腳朝指的方向一看,果然看到了趙大爺遠去的背影。
他腳步鏗鏘,脊背筆直,後明晃晃的大刀迎了月後直晃的人睜不開眼。
連那條微瘸的都打起了神似的,不仔細看都瞧不出病了。
神奇的是,此時的趙大爺雖行走在黑夜里,周卻散發著沖天的金,恢弘浩大,乍一看竟像真神的法相一般,威懾出百米的正氣。
令人心生敬畏。
“那這……這回能打的過了嗎?”
秦婆子看著趙大爺的背影,慢聲道:“直接制。”
“呃?姐,你怎麼知道?”
“信仰必勝。”
說罷,秦婆子一把從他手里奪過存折,回屋睡覺去了。
只留下一臉莫名的舅姥爺在原地凍的直打哆嗦:“啥信仰啊?姐?你咋走了?不去了啊?”
“……”沒人搭理他。
“那這大半夜的,我不白挨一腳了麼!?”
“啊?”
“……”
還是沒人搭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