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老母豬屯格外安靜。
天漸亮，未明之時。
秦婆子的門被人輕輕叩響。
叩叩叩叩——
秦婆子猛然睜開眼睛，怕自己聽錯又等著那聲音響了一遍，頓時心里明了。
人三鬼四……聽這敲門聲，恐怕上門來的可不是什麼活。
順手了件法揣在兜里，這才起去開了門。
門開的瞬間，秦婆子頓時一陣頭發：“趙大哥……你……”
趙大爺渾是的站在門外，生怕自己弄臟了的門檻，又使勁在土里蹭了蹭鞋，這才靦腆一笑開口。
“秦家妹子，我來跟你說一聲，山上的鬼子都殺完了。”
秦婆子心里一陣發苦，看著他格外明亮的眼睛聲道：“趙大哥，辛苦了。”
趙大爺有些不好意思的攥起袖子了臉上的：“這不算什麼，就是……那個……秦家大妹子，我還有兩件事想托你幫我辦……”
秦婆子使勁眨去了眼里的酸意，強笑道：“趙大哥，你盡管說，妹子我一定都幫你辦妥帖。”
“一個是等我死後，麻煩把我的葬在狗山上，有我鎮在那些鬼子的頭上，孩子們想什麼時候去山上玩，就什麼時候去山上玩。”
“還有一個是我那房子……你回頭托人換了錢，幫我捐給那些家里困難的孩子，唉，要說我還有什麼惦記的……也就那些孩子了。”
秦婆子鄭重的點點頭：“趙大哥放心，我都記下了，孩子的事你別惦記，以後歸我管，妹子我一口唾沫一個釘，保證他們都能吃飽飯，上起學。”
“哎！好、好、好，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趙大爺笑的很開心，然後在上了手上的，把背上的大刀取下來遞給秦婆子：“妹子，給你添這麼多麻煩，可惜也沒什麼好東西給你，這把大刀你拿著。”
他看著秦婆子接過大刀，這才訥訥道：“這刀跟了我一輩子，死在上面的小鬼子，數也數不過來，想必已經了很厲害的件。”
秦婆子著刀，點頭道：“是，它煞氣厚重，足以讓尋常鬼怪不敢靠近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能在你手里繼續發揮作用，總比它隨我一起埋進土里生銹的好。”
他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大刀，像是在和老伙計告別似的。
然後退了幾步，沖秦婆子揮揮手：“秦家大妹子，我時間到了，連長等著我報到呢，再見！”
“好。”秦婆子哽著頭應道：“趙大哥你安心的走，我……保證完任務！”
趙大爺沒有回頭，拖著瘸緩緩走進了一片濃霧中。
與此同時天大亮，屯里的公出一陣陣高的聲。
而趙大爺消失的地方忽有道道金的星點連一片，像霧氣一樣四散在天空中。
小君瑤穿著拖鞋，著眼睛從屋里走出來，見秦婆子愣愣的看著遠出神，聲問道：“姥姥……是趙爺爺嗎，怎麼這麼早就來敲門呀……”
“是，他的魂魄回來了。”
“魂魄？”小君瑤皺著鼻子想了想：“趙爺爺他……”
“他已經去了。”秦婆子彎腰幫把裳扣好道：“去把舅姥爺起來，通知全屯子的人……”
“給趙大哥送行！”
洋洋灑灑的紙錢從屯子里的小路上一直蔓延到狗子山上。
胖虎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，披麻戴孝的拿著幡，站在趙大爺單薄的棺材旁顯的又高又壯。
“沒想到胖虎是這麼仁義的孩子，趙叔有人拿幡了……”
“救他那天我擱旁邊看著呢，他媽說給趙老爺子養老送終的，也算做到了。”
“平時瞅這孩子淘的，沒想人年紀小點，大事上一點不含糊。”
“秦嬸子，該給趙叔置辦副好棺木的……”
“是啊，咱們屯里都愿意出這個錢。”
秦婆子攏了攏趙大爺僅剩的幾件舊裳丟到火盆里：“他不會想把錢浪費這上面的。”
“不然……也不會只有這兩件家當。”
眾人皆是一陣長長的沉默。
秦婆子看了一眼棺材後面長長的送行隊伍，眼睛發酸。
那隊伍里除了東子、大瑤他們這些屯里的人，還有趙大爺資助過的孩子，他們全都來了……
抬眼看了看天，長長出了一口濁氣後，面上已然一片鄭重，高聲喝道：“吉時到！扶靈送行，一路走好！”
話落，鞭炮聲，哭泣聲融一片，震的狗山上久久不能平靜。
校門口的依舊明，只是再也沒有那個抱著馬扎，靠墻打盹的小老頭了。
屯子里安靜了好一段時間，然後便迎來了孩子們最喜歡的暑假。
話說胖虎有個妹妹名小雪，生慣養的被爺爺養在城里，偶爾放了暑假寒假才會回來和媽媽住上幾天。
梳著整齊的麻花辮，穿著一干凈的連，往孩子們中間一站，便能讓人一眼就瞧出是個城里的小姑娘。
屯里的孩們被比的好像那風干了的剩饅頭似的，所以都不大喜歡和一起玩。
沒有小伙伴，便只能跟在胖虎和東子幾個男生屁後頭跑。
可惜跑又跑不過，玩還玩不到一起去。
不過這胖虎賊著呢，早就憋好了壞，帶著妹妹堵到了小君瑤面前。
“大瑤，走啊，一起抓蛤蟆去！”
小君瑤撇撇道：“我才不跟你們一起去呢，一上事你們就團結起來，讓我帶小孩兒。”
胖虎朝東子他們使了幾個眼，幾人很有默契的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“你……真不去啊？”
他沖小君瑤出個壞笑後，猛然把小雪往上一推，撒就跑：“不去也得帶小孩！哈哈哈……”
“！！！”
“死胖虎！你有本事別跑！”
他們好不容易甩掉小包袱，才不會回頭搭理小君瑤呢，嗷嗷笑著跑沒影了。
小雪被推的踉蹌了幾步，抓住了小君瑤的袖子才站穩了腳。
咬著，小心翼翼的看著，像極了一只可憐的小白兔。
“姐姐你別生氣，我很乖，不鬧人的……”
小君瑤認命的嘆了口氣，說到底也不是小雪惹的，犯不上沖發火。
“我沖你哥生氣不是沖你，別怕，走，姐姐領你買冰兒去。”
小雪一聽立刻笑起來，出兩個淺淺的酒窩：“嗯！”
姐妹倆并肩朝小賣部走去，一個似溫靦腆的小白兔，一個似風風火火的薩耶。
竟有一種神奇的和諧，很是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