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到晌午，張大山終于帶著幾個收尸的人回來了。
遠遠的瞧見張耀祖他媽在外面待著，氣的暗暗罵了好幾句。
快走到門口的時候，領頭的收尸人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哎，我記得你們屯里不也有干這個的嗎？怎麼跑這老遠的，找到俺們這？”
張大山噎了兩秒，隨即嘆了口氣道：“不瞞幾位老哥，我媽是……跟我媳婦兒嗆了兩句，一時想不開就……”
“這不是怕找鄰近的人，傳出去會說閑話嘛……”
幾人出了一副明了的樣子，甚至開始勸起張大山來。
“哦……這樣啊，唉！咱們都是有老娘媳婦兒的，明白，明白，就是可憐了咱們男人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……”
那人說著說著便來到了張耀祖吊死的小屋，毫無防備的一瞅差點蹦起來：“我敲兒！！”
“你媽、你媽怎麼死的……死的這麼難看！”
後面的幾人跟著一頭，差點嚇麻了，腳尖一轉就退了出來，連連擺手：“這活我們接不了，接不了，你另找別人吧！”
“走走走，這特麼死這樣怎麼收！晦氣！”
張大山一瞧人要走，趕沖到前面攔著：“哎哎哎，哥幾個都到這了，怎麼就接不了，你們干這行的，還怕這個！？”
領頭的皺著眉拍了拍張大山的肩膀：“哥幾個不是怕，實話不瞞你，那大馬路上被貨車碾餅的咱也收過，但你媽這況……”
他把話頓了頓，意有所指的輕嗤了一聲：“恐怕你心里清楚怎麼著吧？”
張大山也有些來氣，把心一橫道：“你們只管收尸就是了，說到底不就是錢兒的事麼？我給你們加……加到五百！”
“你們就說行不行吧！”
收尸的幾人一聽這個數立馬猶豫了起來。
老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，他們接一趟活幾人分下來也就分個幾十塊，就這都算價錢高的了，能抵人工廠子弟開一個月的工資呢！
幾人小聲嘀咕了幾句，終是把心一橫道：“行！這活咱們接了，就按你說的，五百！”
“對！俺們接了，但是你得先把錢給結了，不然咱們哥幾個扭頭就走。”
張大山一陣疼，可轉念一想，就算這房子不賣，那也不能把他媽就吊在那不管，跟晾紅腸似的一直掛著呀！
“行，你們等著，我給你拿錢去！”
說完便去找張耀祖他媽去了。
倆人在門口先是為了價錢的事一頓比劃，然後張大山親昵的了倆後，愉快的結束了談判。
“給，說好的五百，你數數。”
領頭的收尸人仔仔細細的把錢看了好幾遍，這才朝手心呸呸吐了兩口唾沫了：“弟兄們，干活嘍！”
“好嘞！”
幾人喊罷號子，有架梯子的，有撐網子的，一哄而上進了昏暗的小屋里。
其中兩個又高又壯的哥們，一人一條的攥住張耀祖：“一、二、三！”
他們本想使勁往上舉，好讓張耀祖的下高過繩子後能扯下來。
可倆人試了好幾遍，不管怎麼使勁，那張耀祖就是掛在那里紋不，連晃悠一下都沒有！
倆人著手上沾的黃湯子，頭皮直發麻。
“老大，這……這老太婆子……不對勁兒呀！”
另一個也附和道：“要說俺倆的力氣加一起，就是頭牛也得挪兩步，可……”
領頭的瞪了他倆一眼，冷聲道：“特麼嘮這沒用的嗑！對勁兒的能出這個價錢嗎？！干你的活得了！”
“可這……你也看到了，本舉不呀！”
領頭的那人來回踱了幾步，轉頭看向幾人中個子最小的那人：“你爬房梁上去，直接把繩子割了！”
“行！”
那人應了一聲，作利索的蹭蹭爬上梁，掏出一把手心大小的刀子，飛快的劃了兩下。
砰！！
一聲瓷實的悶響後，張耀祖像個沙包似的，直的砸了下去。
面朝上躺著，兩只充往外凸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房梁上的小個子，給他嚇的差點從上面摔下來。
“罪過罪過，老嬸子您可別怨咱們，這也是為了讓您土為安……”
他雙手作揖使勁兒的拜了拜，這才一冷汗的從上面爬下來。
幾人七手八腳的把老太婆裝到棺材里，竟發現這麼一番折騰下來，那吊死的繩子還的粘在脖子上。
小個子用肩膀頂了領頭的一下：“老大，這玩意……咱給弄下來不？”
領頭的咂了咂：“嘖，弄下來吧，就當是做好事，讓老太太走的舒服點。”
說罷便上手去扯那上吊繩，可他使勁拽了幾下，就是拽不下來，繩子像是長在了脖子里似的。
剛才那倆舉老太婆的實心頭一瞧還是個力活，全搭手幫忙。
撕拉——
繩子生生從老太婆子的脖子上撕了下來，上面還沾著帶的皮。
領頭的當時渾就麻了，看這勒痕……怕是差點把脖子給勒斷了！
許是沒有了繩子的原因，張耀祖死前的最後一口氣終于順了出來，發出一聲奇怪的嗚咽。
咕嚕——
嚇的幾人趕蹦開幾米遠，面面相覷。
領頭的面不好看，只小聲對幾人念叨了一句：“趕干完趕走，都別多話了。”
幾人沉默著點點頭，不敢再吱聲。
臨近日頭將落下的時候，總算把老太婆子給埋進了土。
小個子是個心善的，他走到張大山邊小聲開口：“兄弟，咱們活干完了哈，那個……你媽死的有點邪乎，最好還是找人給看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被張大山一陣懟咕：“你媽才邪乎呢！瞎嗶嗶啥？滾滾滾，錢都收了，干完活你就走唄！話忒多。”
“……”
小個子被氣笑，抬手不輕不重的扇了自己倆子：“行，算我多行吧？哥幾個，咱們走！”
領頭的見小個子吃癟，遠遠的朝張大山唾了一口：“呸！特娘的，這活干的真膈應！”
“哼，下回他請跪下請咱們，給再多錢都不接他的活兒！”
“就是！”
按說這話算是罵人的了，要是在平常，領頭的不了要訓斥他們兩句，但這回卻翻了個白眼，沒吱聲。
張大山不服氣，想跟他們比劃比劃，結果一瞧那倆壯漢正對他梗著脖子走過來，趕嚇的腳尖一旋，走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