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道士著下想了想：“見是沒見過，但是牛郎織的故事我聽過，織嫁給牛郎之後，就在人間種地織布生孩子啊。”
陳昭愿看著小道士，想著，這又是一個被傳說荼毒的孩子。
編寫牛郎織這個故事的人，心極其歹毒。
大概率是個男的，而且是個人渣！
化一個了仙羽，妄想癩蛤蟆吃天鵝的狗男人，窺，盜竊+囚。
這個故事里最可憐就是織，最正常的就是王母娘娘，最可恨的就是牛郎和他那只該死的牛。
“可是織做仙的時候只需要織布啊。”
“做人家娘親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嗎？”
“幸福不只是一種，難道做自己就不幸福了嗎？”
小道歪著頭，抬頭看著陳昭愿，開始思考。
好像有道理呢？
“我們聽故事，不能僅僅是聽故事，要學會自己思考。”
小道士點點頭。
“所以仙姐姐想種地就種不想種就不種。”
陳昭愿微微一笑道：“孺子可教。”
……
“仙姐姐，你有名字嗎？”
“有啊。”
“姐姐什麼？”
“陳昭愿。”
陳昭愿，陳昭愿，小道士在心里默念了兩遍，牢牢記住了。
“仙姐姐，你為什麼在人間？仙不應該在天上嗎？”
“仙也不一定在天上。”
“難道是有人了姐姐的羽嗎？”
“姐姐以後會回天上去嗎？”
“姐姐，你會飛嗎？”
“姐姐……”
“胡不雲。”
“嗯嗯，我在呢！”
陳昭愿坐在搖椅上搖啊搖，終于忍不住：“別雲了，姐姐讓你吵得腦袋瓜子疼。”
“哦哦，好吧！”
沉默了一刻鐘。
陳昭愿用眼角的余暼到小道士沉默不語的模樣，出一只手遞到小道士面前。
小道士驚訝，在陳昭愿即將回去的時候，出小手抓住了那只手。
又是一陣沉默。
“仙姐姐，你說師父和師兄他們現在在哪呢？”
“在閻王殿里排隊投胎，以後投個好胎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
小道士很怕，這個姐姐說假的。
陳昭愿著頭頂上的天空神有的認真：“真的。”
“明天開始，你要好好學本領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小道士胡不雲作為玄清觀最小的弟子，在修行一事上，一向無人督促。
一來他上面有師叔，師兄們，二來，他年紀實在太小了，修行一事過于辛苦，大家都慣著他。
搖搖晃晃的搖椅停住了，陳昭愿從搖椅上站起來，走到小道士面前。
低頭看著小道士，出食指彎勾敲了一下小道士額頭。
“因為你是玄清觀唯一的弟子了，日後你要撐起這座道觀。”
陳昭愿說完站直了，看向遠。
“發揚大嗎？”
陳昭愿扭頭看著小道士沉思了下：“倒也不用給自己這麼大力。”
從此，玄清觀多了一道風景。
一個也就比桌子高一點的小道士，天天在院子里扎馬步，他邊是個躺在搖椅上懶洋洋的。
日子過得很快。
轉眼到了清明節。
前一日陳昭愿提醒了小道士。
第二日清晨，小道士就在廚房里玉米餅子。
玉米面是陳昭愿下山給人看病，收的診金。
你問陳昭愿為什麼會看病？
問就是活得久了，啥都會一點。
小道士見陳昭愿站在鍋臺前一直看著玉米餅子。
“姐姐，你是想還是想吃？”
陳昭愿搖搖頭。
小道士胡不雲做飯很麻利，玉米餅子很快就出鍋了。
小道士把一個個餅子放在竹籃中，提著竹籃朝大殿走去。
大殿中供著三十二個牌位。
師父，二師叔，三師叔，四師叔，小師叔，以及各位師兄。
曾經這座道觀有三十三個道士。
但是戰爭發了，二師叔和三師叔最先下了山，沒多久三師兄也嚷嚷著下山。
可是沒，因為四師叔和小師叔說要去也要他們這些老的先去，等他們這些老的死了才得到他們這些小的。
師叔們一去再也沒有回來，玄清觀大殿中本命燈滅了一盞又一盞。
胡不雲記得，師父獨自一人在大殿里坐了很久，念了很久很久的諸天氣，我道日興隆。
後來胡不雲才知道師父念的是《太上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》。
再後來師兄們也都下山了。
大殿中師兄們的本命燈也是滅了一盞又一盞。
這個過程，師父看上去倒還撐得住。
還好，小道士這樣想著。
直到有一日，大師兄本命燈滅了。
那一刻，師父站在大師兄的本命燈前，老淚縱橫。
他陪著師父，親眼看著師父一夜白頭。
大師兄是道觀下一代觀主，可是大師兄戰死了……
第二日，有個穿著一黑的姐姐撐著一把黑傘出現在了道觀。
師父轉看著說了句：“筋骨輕盈，飄然若仙。”
胡不雲想著，既然師父這樣說，那麼這個姐姐應該就是仙吧！
仙姐姐卻爬進了大殿里供奉在正中央的那口棺材中。
睡……睡著了……
……
師父一直在棺材前守著，守了三日。
第四日還是下了山，看守棺材的任務給了他。
……
至此，玄清觀只剩下胡不雲一人。
老道士給陳昭愿守了三天的棺材，小道士給陳昭愿守了兩天。
師徒二人這五天換來了陳昭愿守了這座道觀十年。
十年里，陳昭愿偶爾下山，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道觀中，指點胡不雲。
胡不雲極其聰慧，很多本領一點就通。
在胡不雲十四歲那年，陳昭愿親手給胡不雲點了長明燈。
又過了幾年。
曾經那個和桌子差不多高的小道士，長一個一米八的男子漢，拔俊朗。
比陳昭愿還高半個頭。
胡不雲在山下，第一次幫人卜卦，用診金買了一把墨綠的油紙傘。
他自己在傘面上畫了幾棵翠綠的竹子。
因為這些年他發現陳昭愿似乎很討厭曬太。
（咱們主不是吸鬼不是！）
胡不雲回山的時候，遠遠的看著陳昭愿站在道觀大門前。
他突然有個不好的預，不自覺的把手中的傘藏在了後。
“姐姐，了嗎？我現在就去做飯。”
“小道士，先等等。”
陳昭愿喊住了他，緩步走到小道士面前。
從後變戲法一般拿出了兩把大鐵錘。
“你如今已經大了，那倆小錘子太小了，送你一對新的。”
胡不雲盯著那倆大鐵錘。
兩個錘子中間被一鏈子鏈著。
“姐姐是要走了嗎？”
“是呀，你如今已經長大了，我也該離開，去做我自己的事了。”
陳昭愿說著，示意他趕接過去。
胡不雲怔了怔，最終還是手抓住了鏈子，另一只手把那把墨綠的油紙傘遞給了陳昭愿。
陳昭愿接過那把傘，撐開朝著山下走去：“小道士，再見啦！”
胡不雲站在大門前著陳昭愿點點頭背影，說再見，應該還會見的吧？
陳昭愿下了山，回到了劉家堡。
八十二年里，絕大部分時間都呆在了劉家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