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的天氣反常得有點不像話。
上午還晴空萬里，下午灰鉛的雲層卻沉了下來。
空氣中有了先于大雪而來的寒意。
下班時間早過了。刑警隊辦公室燈火通明，全員在崗加班。
以前純紙質年代久的老案子，按規定要在規定時間補錄上傳，電子建檔。
辦公桌上堆著層層疊疊的案件卷宗，泛黃的照片，散落的紙張，墻角的老空調發出的嗡嗡聲,鍵盤咯嗒咯嗒的打字聲，掃描儀打印機吱呦吱呦聲,翻紙張沙沙聲,和低聲討論聲織在一起。
題安安排已經懷孕的勤警員林颯颯下班，然後跟辦公室里的其他人說，“我知道咱們的工作質，熬夜、蹲守，煙能提神，一時間戒煙不太現實，但林颯颯同志懷孕，為了咱們的警二代，以後要煙的去天走廊，把味兒散完了再回來，誰破規矩誰請客。”
題安是隊長，在隊里威很高。
題安畢業于國首屈一指的刑事警察學校。他年紀不大，外表看起來俊秀儒雅，心思卻縝老。實習的時候就協助師傅偵破過幾件棘手的命案。
隊長發話，大家上紛紛附和表態，表卻一臉愁雲。
警員歐臺，了個懶腰，連打了幾個哈欠，“煙已經不管用了，我需要興劑。”
題安提醒歐臺：“知道你是開玩笑，但你是警察，注意自己的言行。”
題安上雖然這樣說，但他看到大家滿臉倦容眼底的紅，他知道這段時間，大家沒日沒夜地加班很辛苦。他每天都買點大家吃的宵夜。吃夜宵的時候說說笑笑也是一個放松和休息。
今天天氣不好，好多飯店都拒絕送餐。
題安穿上外套，他準備自己出去買。
市公安局門口，一個孩怯生生地敲了敲門衛室的玻璃。
門衛室值班保安沒有聽到靜，依然在埋頭專心致志地刷著手機。
孩轉離開，走了幾步又折返了回來，加大力氣敲了敲玻璃。
保安站起來打開窗，問道：“有什麼事嗎？”
孩說了一句：“我要自首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孩提高了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分貝，“我說，我要自首。我應該找哪位。”
保安打量了一下孩，二十出頭的樣子，面容清瘦，眉眼和，長發披肩，戴著白線帽子，穿著及膝的白羽絨服，說話聲音規規矩矩，弱弱，像一只大雪中的小鹿。不像是來自首的，倒像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來警察局求助的。
保安初步判斷，事不大。
他說：“公安局現在基本都下班了。明天去轄區派出所吧。”
“我殺人了。”孩怯生生地說。
題安一只手提著夜宵暖在大里，一只手襟，迎著風雪匆匆趕回來。而這句話被正好經過的題安聽得清清楚楚。
回到辦公室，題安讓肖鳴給大家分一下夜宵，把孩帶到了問詢室。
題安示意來的孩，可以坐到自己對面的椅子上。他讓梁落幫孩倒了一杯熱水。
從孩滿是泥濘的鞋子上，題安知道，是走著來的，而且走了遠的路。
孩站起來，雙手接過梁落遞過來的水，微微欠致謝。
過了幾分鐘，凍得哆嗦的孩恢復了一點平靜。題安示意梁落可以開始了。
“你剛才說，你來自首。是嗎？”題安問。
孩低頭雙手反復挲著杯子。隔了幾秒鐘，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。
抬起頭來看著題安，眼神里有了下定決心後的決絕，“是的，我要向您自首，我殺了人。”
題安問：“殺了什麼人？什麼時候？”
“一個星期前，我殺了他。”
“他是誰？你殺了誰？”題安追問。
“一個......一個常年威脅......我......的人。”說完這句話，孩臉煞白，眼神恍惚。
題安看得出來，面前這個孩對那個“死者”有著深深的恐懼。
題安不想問話剛開始，對方就在崩潰與恐懼的邊緣，于是他拿來一張表格，將一支筆推到孩面前，讓先填一點個人信息。
題安示意梁落隨他出去，讓孩安靜幾分鐘。有利于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緒，便于接下來的詢問。
題安和梁落再次回到問詢室的時候，看得出來孩的緒穩定下來不。
題安拿起孩填好的表格，映他眼簾的是孩娟秀工整的字。
孩的名字程凈，年齡、份證號碼、家庭住址、畢業院校、工作單位等各項信息都一筆一畫，無半點涂改和潦草。的職業是一所大學的圖書管理員。
當題安的眼神，落到程凈畢業院校時，微微震驚了一下，因為那是一所非常有名的學校。
題安示意梁落可以在電腦上核實一下信息真假，以及有無犯罪前科。
題安問孩：“你的名字是......程凈。程凈是你份證上的名字嗎？是你的本名嗎？”
孩從包里拿出份證遞給題安，低低地說了一句，“是我份證上現在的名字？”
“哦？現在？意思是你有曾用名？”題安問。
程凈用更小的聲音回答：“有。”
“請寫下來。”題安將紙又推回去。
孩拿起筆的手，止不住在抖，用另一只手，按住寫字的那只手，想要讓它安靜下來。事與愿違，筆“啪”地一聲掉落在地板上。
“對不起。”程凈的孩道歉。
題安拾起筆，對程凈說：“沒事，你盡量克制你的緒。一點一點把問題說清楚。這樣，你說，我寫。是哪幾個字？”
程凈漲紅了臉，幾乎用聽不到的聲音回答：“蘇小。”
題安沒抬頭，“蘇州的蘇，大小的小嗎？哪個ji”
“字旁一個支，支持的支。”
梁落和題安同時愕然地抬頭。
面前的這個孩的曾用名，竟然是“蘇小？”
誰家的父母，會給孩子這麼起名字。即使父母不識字，也不會起這樣的名字。
題安掩飾住心的困，還是專業地問起與案件有關的問題。
他將寫著蘇小三個字的紙張翻扣了過去，“好的程凈，繼續，你殺了誰，在哪殺的？你和他什麼關系？你殺他的機是什麼？”
“我殺的人名字大家都他小偉。”
“小偉是小名吧，他的大名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......真的不知道。小偉是我小時候在孤兒院認識的。後來他被領養了。長大後再沒有見過。
三年前，他突然找到我，勒索我，恐嚇我，跟蹤我，甚至一次次要殺掉我，這三年來我一直過得戰戰兢兢。
一個星期前，他約我去郊區南山。我本來也想與他有個了斷，就拿了一萬塊錢準備給他。但說著說著，小偉突然緒非常激，他掐著我的脖子，我無法呼吸。我一掙扎，就將他推下了山崖。”
“你親眼看到他滾落山崖嗎？”
“我親眼看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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