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安講得口干舌燥,又喝了一杯咖啡。
趙耀思忖片刻,“有幾個疑點。”
他跟題安確認,“你說你看到了程蕙車上依然放著去世兒陳凈的照片?”
題安說:“是的。”
“你有沒有想過陳凈去世已經十幾年了,程蕙為什麼還把的照片放在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?”
題安不覺得有問題,“這個正常吧?一個悲傷的母親忘不掉自己死在車禍中的兒,把的照片掛在車里也能理解。”
趙耀提醒題安:“忘不掉和不想忘是兩回事。”
“有區別嗎?”
“我來給你講講專業知識。喪屬于重大喪失創傷,哀傷周期會很長很長。但由于人的神自帶創傷自愈能力,加上大腦自我保護機制趨利避害,定期修剪無用緒神經通路,下調杏仁核敏度,直至敏。大部分人會在幾年以後慢慢完緒整合和化。緒化就是把思念悲痛全部收納進潛意識,不再外放激烈緒,也就是表面平靜。并不代表忘,只是緒從顯痛苦變了銘記。”
“明白了,程蕙說起的兒緒激烈程度就像剛剛喪。”
“如果家里擺放逝者照片,這個符合心理邏輯,因為家里是私空間。但車里是半開放空間,的潛意識默認兒依舊每天陪著自己出行,這種心理病態的點在于混淆生死邊界,違背一般人集潛意識里的生死倫理,用照片強行延續和兒的現實連接。在十幾年中刻意激活哀傷腦區,人為打破神經自愈節律,已經不是簡單的不能釋懷,而是持續復雜哀傷障礙。屬于神經心理障礙。
如果我沒猜錯,程蕙是沒有給陳凈辦過葬禮的,葬禮不僅是一種儀式,也是完心理告別。阻斷收尾行為,讓喪為一個未完事件。”
“還有疑點是什麼呢?”
“按你的描述,我對程凈是否是神分裂存疑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陳凈死亡,程蕙給收養的孩子改名程凈,這不是太巧合了嗎?”
“是太巧了,但我看程蕙也很程凈,傷心是真傷心,著急擔憂也是真的著急擔憂。”
“我不否認程蕙對程凈好,否則程凈不會到這麼好的教育。我只是說,程蕙瞞了一些況。對了,陳凈的忌日是什麼時候?”
題安想了一下,“程蕙提過兒丈夫車禍的時間是......二月份!”
趙耀說:“對啊,你給程蕙打電話,最後一句說的什麼?心理咨詢要放在二月以後。”
題安頓悟,“孩子病了,母親還要挑時間才能給看病?”
趙耀說:“二月份是一個。記得你在派出所實習的時候接到的第一個案子嗎?”
題安說記得。
有個男子每年夏末就會被鬼附。聲音、語調、走路姿態全變了,尖著說自己是鬼來索命的。鄰居每天被他鬼哭狼嚎打擾得沒有辦法正常生活報了警。
腦部檢查沒問題,按神分裂治又不管用,題安給趙耀打電話想從心理學角度給自己支支招。
趙耀回國休假,正好給男子做了催眠。
原來這個男子是個肇事逃逸的貨車司機,曾經在夏末秋初的時候在沒人的公路上撞死過一個人。
每年這個時候,男子就會想起自己撞死的人。他連日做噩夢,思慮疾,驚懼過度,最終導致季節人格解離。
哪有什麼鬼附,只不過是司機潛意識抑著的滔天罪惡借鬼上實現意識贖罪和緒宣泄。
趙耀總結,“程凈治療的前提是程蕙的痊愈。什麼時候去程蕙家?我用趙耀牌掃描儀掃一遍就清楚了。”趙耀拳掌已經迫不及待了。
三月初,題安提前聯系了程蕙,和趙耀如約到達程蕙家小區。
這小區應該是單位分的福利房,屬于老舊小區,沒有電梯,樓道里堆著鄰居的各種雜。
趙耀和題安爬到六樓,發現六樓樓道異常的整潔,和一路上來的樓層形了鮮明的對比。
題安按響了門鈴,程蕙打開門上說著麻煩二位跑一趟,然後請他們進去。
程蕙的家不大,但是收拾得很干凈整潔。
題安和趙耀坐在沙發上,程蕙熱地給他們倒了茶。
“程凈不在家嗎?”題安問程蕙。
程蕙說:“我想第一次咨詢心理師肯定要問一點關于的問題。我怕孩子在家,問話容可能刺激到。我讓我一個學生陪著到樓下公園了,需要問時再讓上來。”
趙耀笑著說,“阿姨,您做得非常對。看的出來您很您的兒,很細致地為考慮。”
趙耀能做心理師,源于他樂觀有親和力的格和人畜無害的外表。
程蕙起,去廚房給題安和趙耀拿水果。
題安問程蕙他們能否在家里隨便走走,程蕙說可以。
程蕙家里到都放著裝有陳凈相片的相框。
這些相片不是黑白的,是彩的,好像這個人還生鮮活地生活在這個家里面。
題安示意趙耀看程蕙家餐桌,上面有一罐剩了半瓶的花生醬。
他低語,“我之前看過程凈的檢報告,對花生醬嚴重過敏。甚至有花生醬過敏休克急診記錄。”
趙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“如果家庭員有對某種東西嚴重過敏,那麼在一起長時間生活的家庭員也會慢慢遠離這種東西,因為過敏風險和規避行為會聯接形穩定的條件反。”
餐邊柜里有很多零食,牛,青梅,水果糖,巧克力。
趙耀發現了是青年,甚至還有一瓶適合12歲到17歲青年喝的高鈣壯骨。
電視柜上放著一個相框引起了題安的注意,照片里只有程蕙和程凈兩個人,但站位和姿態卻像還有兩個看不見的人影也在照片里。照片右下角寫著全家福三個字。
題安和趙耀走進程凈的臥室,白的墻,白的柜,白的書桌,白的床單,甚至窗簾都是白的。整個房間肅凈得像是一張平面的而非立的白紙。
說白紙不是太確切,準確來說,整個房間像是一個紙扎的房間。
只有床上的一個洋娃娃是彩的,已經很破舊。
程蕙走過來,看到題安和趙耀的目停留在娃娃上,解釋道:“這是程凈從孤兒院拿來的唯一的東西。這麼大了,還得抱著這個洋娃娃睡。沒有它,程凈是睡不著的。”
趙耀問了程蕙一些常規問題之後,對程蕙說:“阿姨,建議問您幾個敏問題嗎?比如陳凈當年的離去。”
程蕙眼眶有點紅,但還是點頭說:“可以。”
“陳凈是幾月份出的車禍?”
“二月份。”
“您一定很想。”
“陳凈和爸爸出事之後,我有好幾次都想一死了之,隨他們去了。”
趙耀問得猝不及防:“陳凈回來過嗎?”
題安愕然地一愣,因為他聽到趙耀說的是“陳凈”不是“程凈”。
程蕙也一愣,低頭沉了幾分鐘,回答道:“回來過。”
趙耀一點都沒有驚訝,好像程蕙的回答是他預料中的結果。
“陳凈最近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?”
“上個月。”
“二月份?介意給我講一講陳凈是什麼況下回來的嗎?”
“有天很晚了我看到程凈在打游戲,這孩子平常本不會打游戲。我走過去問:‘什麼時候學會的打游戲。’轉頭對我笑著說:‘程凈不在。媽媽,我是陳凈。’”
題安覺自己起了一皮疙瘩。
趙耀繼續問道:“陳凈在出事後第一次回來是什麼時候?”
“剛領養程凈第二年,正逢陳凈的忌日。程凈看著陳凈的照對我說‘媽媽,我是陳凈。’”
題安敏銳地捕捉到了程蕙悲傷的臉上有一不易察覺的微笑,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欣喜。
趙耀也看到了程蕙的笑,他問:“第一次回來的陳凈對你說什麼?”
“我抱著哭了一場。我不斷地對說:‘媽媽好想你。’就一下一下輕輕著我的背說:‘媽媽,我也想你。’”
“每年二月份陳凈都會在某一天你不經意的時候回到程凈的上對嗎?”
程蕙點頭。
“你覺得是程凈還是陳凈?”
“是......陳凈。”
“為什麼是陳凈?”
“所有的神、作、語氣,包括習慣都是陳凈。”
“習慣......陳凈像所有青春期的一樣,吃甜食,青梅以及巧克力。尤其吃花生醬對嗎?”
“是......是的。”
“快到二月份的時候,你會期待陳凈回來吧?”
“......我期待。這是我們母特殊的見面方式。
我是人民教師,我的信仰是無神論,我知道世界上沒有鬼神,但......”
趙耀補充:“你期待甚至這個世界上有鬼,有魂魄。
而你也親眼見證了陳凈的鬼魂,每年二月份如約回到程凈的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