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安和梁落他們乘火車到了甸南省的省會城市,乘大車到寨塔村所在縣城,縣城有通鄉里的往來車,接著再乘小從鄉里到鎮里,鎮里到村里沒有直達車,題安和梁落在去寨塔的那條土路上等了兩小時,本想攔個順路車,等了半天居然一輛過路車都沒有,時間張他們在鎮里租了輛小三直奔寨塔村。
題安開著三,梁落坐在後面的鬥子里,剛開始的路還是化過的路,越走山路越顛簸。題安和梁落隨著車的顛簸而上下起伏,盛夏的日頭曬得人頭發懵,蒸騰起的熱浪和揚起的薄塵一腦地撲在臉上。
梁落看到有寫著村落名字的牌子,以為快要到了。下車問過村民之後才知道,還要繼續往山里走非常遠的路。梁落接替題安開三,駕駛座上好歹有個海綿,他的屁需要緩一下了。
兩個人又累又終于趕在天黑前到了能見寨塔村的地方。
梁落下車懶腰,邊汗邊嘆,這年代居然還有如此閉塞的山寨。
題安說:“現在都道路難行可想而知當年呢,發生什麼都有可能。”
“知青不是去的是村莊嘛,怎麼這麼偏僻的荒無人煙的地方還有人來。”梁落比題安小兩歲,更不知道這些歷史。
“來之前我查了查當年的資料,大部分知青去的是普通的鄉村有村民聚居的地方,但也有一批人被分配到深山老林,邊境荒嶺甚至無人墾荒區。那時候能去最艱苦的地方是一種榮,很多人主報名都不一定能的上呢。”
遠遠地看一條河從寨塔村中間穿過,兩岸各一排高腳竹樓臨水而建,一柱子撐起的屋舍凌空懸于河岸之上,仿佛浮在水上。
進村還有一小截一米多兩米寬的山路三進不去。題安將三停在草叢里和梁落走了進去。
天已經黑,村口有一座牌坊,冷月斜掛,月只潑灑在牌坊半邊石面上,另一半則是陷濃黑的暗影中,牌坊如同一個橫亙在界的龐然大一般。
梁落從包里拿出微型手電筒,石匾上的字跡已經落模糊,“隊長,這地方還出過舉人狀元一類的文化人吶。”
題安說:“這不是功名坊,這是貞潔坊。你看有兩個字似乎是彤管,彤管是古時史所用赤管筆,代指史冊名聲。所以這不是什麼名碑,而是舊禮教困住子的枷鎖。”
題安和梁落往里走,路邊似乎站著一個長頭發孩和他們招手。梁落拽著題安的胳膊,“隊長,雖然這麼說有點丟人,但是我真有點害怕。”
“是題警和梁警嗎”孩喊了一聲。
題安回了一句,“是的,你好。是沐同志嗎?”
梁落低聲說:“派出所幫咱聯系的寄宿村民不是男的嗎?怎麼是個孩。”
孩走過來落落大方地和題安梁落握手:“二位好,我沐。是沐軍的小兒。派出所徐伯是我爸爸的好朋友。
徐伯給我爸打電話的時候,我爸巧幾天前把腳給崴了,我正好放暑假,所以自告勇來招待二位同志。
我爺爺那輩就去縣城了,我家的祖宅很多年沒人住,很多木柱開裂,蟲蟻啃食。我怕不安全,就在村里頭轉了轉,有間已經廢棄的祠堂,主靠整面夯土墻,臺基石砌,重心低矮扎穩固,相對來說比較安全。我簡單收拾了一下,條件不好委屈二位同志了。”
題安說:“給你添麻煩了。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就行了,不需要打掃的。看你這麼懂,是建筑系高材生吧?”
沐說:“我是建筑系的。但我還是我們學校推理社團的副社長呢,能跟著二位走訪破案,這個機會對于我來說太難得了。”沐不忘補一句,“保保證書我已經簽好了。”
題安笑著說:“保協議、保證書什麼的都不是法定強制文件,不需要簽的。但保義務是法定的,口頭告知就行了。還有,對于協助警方破案的熱心群眾,你到時候要打一個申請,這趟通食宿等花費補助。”
沐一副沒白來的樣子,“我就說嘛,電視上那些破案劇太多虛構劇了。您二位放心,我在這里的所見所聞絕對不會泄半個字。”
三人說說笑笑很快就走到了祠堂門口。推開吱呀吱呀的祠堂門,土黃的夯土墻經歷歲月風雨已經大片剝落,荒草從堂前地坪肆意蔓延。山風穿進來,繞著斷梁打轉,發出呼呼的幽幽回響。
堂屋里木窗欞朽斷了大半,昔日安放牌位的高臺塌了半邊。整個祠堂都被沐打掃得一塵不染,兩張行軍床已經鋪上了一次床單,充氣枕頭上是疊的整整齊齊的薄巾被。而且行軍床上居然都釘上了蚊帳。在另一個角落沐自己住一個帳篷。
兩個營車里裝著很多東西,太能燈,便攜爐,燒水壺,速食食品,急救包,一次碗筷,折疊桌椅等一應俱全。沐就連簡易馬桶都買了。
題安問怎麼搬過來這麼多東西。沐說男朋友幫忙搬的。
題安原本聯系當地派出所徐所長只想有個寄宿的地方,還有會當地語言的村民幫忙翻譯就行了。沒想到沐安排得這麼周到細致,他連忙說辛苦了辛苦了。等回了縣城要把這些東西都拉個單子給沐報銷掉。
梁落問沐是不是也是營協會的員。
沐笑聲爽朗說男朋友是營協會的,約等于也是。這些東西不用報銷,都是營協會的。
拿出噴蚊水對著空氣噴灑,“這條件也只能這樣了。幸虧您二位是來短暫調查辦案的,說實話,這村子讓我常住我也不了。通不便,沒商店,沒網絡,沒信號。快遞就更別說了,要去鎮上取。”
吃了自熱米飯和菜,聊了一會天,準確來說是題安和梁落回答了一會兒沐提的推理破案問題。時間不早了就各自睡下了。
梁落認床,在陌生的地方總是睡不踏實。他在行軍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宿,半睡半醒迷迷糊糊間他隔著蚊帳,看到有張臉在窗戶上。
那張臉滿是皺紋,在月下慘白得沒有一點。
梁落太發脹,後背浸出細的冷汗,他用手到枕頭下的防刀,猛的掀起蚊帳對著窗外喊:“誰!”
那張慘白的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從破舊窗欞中斜照進來的慘白月。
梁落的喊聲將題安驚醒,題安打著哈欠問梁落,“梁落咋了?”
梁落說:“沒事隊長,我做了個夢,你繼續睡吧。”
梁落默默躺了下來,他拿出iPad,看題安發給他的關于炎焱的案件材料。
梁落一夜未眠,直到天快亮時,他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。
窗外有指甲撓玻璃的聲音,梁落走了過去。
一張慘白的臉猛地在了玻璃上,一個披頭散發的人,咧著面容扭曲,詭異地呢喃:“看看這里吧......看看這里吧......”
梁落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他向後退了幾步,離開了窗戶。
他反應過來,還有門!
梁落跑過去用力關門,門卻怎麼也關不上。
梁落從門里看到人眼瞳散發著猩紅的,像蜘蛛一樣朝著自己爬了過來。
梁落轉就跑,他的後傳來鬼魅的譏笑聲,如夢如霧如影隨行,“看看這里吧......看看這里吧......”
“梁落......梁落......你醒醒。”梁落的耳邊傳來了題安的聲音。
梁落掙扎著想要醒過來,可是他似乎被魘住了彈不得。
他的耳邊回響著鬼魅的回聲和題安的焦急喊聲:“看看這里吧......梁落快醒醒你做夢了......看看這里吧......”
梁落像是一腳踏空,跌深淵似的,他的四肢猛地一,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眼前是兩張同款疑的臉,穿著防曬的沐和頭發糟糟叼著牙刷的題安。
“你是做噩夢了吧?”題安問。
梁落的心臟此時還在劇烈地跳著,夢里的一切太真實了。
沐端來一杯水,“給,梁哥,喝口水會好一點。”
題安里冒著泡泡,“喊你半天都沒醒,夢到啥了這麼夸張?你這樣,你現在說一下,啥?”
題安指著沐,梁落不明所以,“沐啊,怎麼了?”
題安說:“你多說幾回。”
“為什麼?”梁落不知道題安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沐噗嗤一聲笑了,“梁哥,題安哥的意思是我沐的名字氣旺辟邪祟。”
三人吃了一點面包和牛就抓時間出發去村子里了。
梁落看著祥和平靜風景如畫的寨子嘆道:“這里要是被開發出來,保證比凰古城還火。”
沐拿著相機拍照,“我還是第一次回來,沒想到這里這麼。梁哥你說旅游開發,那是不可能的。這里的人保守排外,離鄉等于忘本,忘本等于棄祖。男子只能將媳婦娶進來,不得外遷,尤其是贅。我爸說,我爺爺當時走出村子,那是被削譜出族,族譜上用朱砂劃了名的。
後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走了出去,漸漸這里就了空心村,加上這里是地質災害患點,早些年其實是有整村搬遷政策的,能搬的都搬了。我爸說現在留下來的,基本都是老得走不出大山或不愿意搬的老人。”
沐指著一座吊腳樓,“應該就是在這里。”
“這是你誰家來著?”梁落問沐。
沐撓頭,“我也說不清,好像是我爺爺的表姑家的小兒的婆家小姑子。”
題安笑:“這親戚可真夠親的。”
沐也笑了,“我爺爺沒有兄弟姐妹,所以出村的時候孑然一,現在在世的能說上話的沾親帶故的,就是這個了。”
三人在家里沒找到人,沿著河邊走了一會,看到有個老人坐在河邊的石頭上,老人脊背彎得像曬枯的老藤,眼睛渾濁地盯著那清澈的河水。誰都能看出來,在熬日子了,熬。
“婆婆您好。”三人和老人打招呼。
婆婆看著面前的陌生面孔有點害怕,估計已經很久沒見過生人了,或者很久沒見過人了。
沐又高聲喊了一句,“婆婆您別害怕。我是沐福的孫兒,沐。”
“誰?”婆婆指指自己的耳朵,表示聽不清。
沐又提高了聲音,“您好,我是沐福的孫兒沐。沐福您知道嗎?”
沐扯著嗓子又說了一遍,接著給婆婆介紹了題安和梁落。
剛喊了幾句,沐就吐著舌頭嘟囔,“和婆婆流太費嗓子。”
題安算了算,“你爺爺的表姑家的兒的婆家小姑子,相當于你爺爺的表妹的小姑子,年齡應該比你爺爺小,或者和你爺爺年紀差不了多,這個婆婆怎麼說也九十多歲了。年齡不對吧。”
沐說:“對了,我爺爺兩年前70,他腦梗走的,咱們要找的人應該也在六七十歲。”
梁落指著不遠說:“看,那里有人在河邊洗服。我們去問一下。”
很巧的是,洗服的老人就是沐要找的人。老人住在鎮里,這次是來接老父親去鎮里的,父親年紀大了,不好腦子也時而清醒時而糊涂,生活基本不能自理。
梁落拿出錄音筆和筆記本,因為沐軍提前打過電話,老人知道他們遠道而來是為了調查當年墾荒隊員的事。老人說:“年份我記不清了,就是56年到58年的事,我那時候八九歲吧,大城市來了四個墾荒隊隊員。”老人指了指不遠,“他們就住在那邊隊員宿舍,是兩個簡易窩棚,但是那房子是茅草搭的,早就已經塌了。”
題安和老人核對幾個人的名字和年齡,老人記很好,都一一做了確認。
題安問他們四人在這里做什麼。
“他們幾個人都很好,有知識有文化,也沒有城里人的氣。他們好像都是農校的學生,白天干力活,種糧食種菜,墾荒修路挖排水,去每一家宣傳簡單衛生護理知識,晚上就開班教孩子們識文斷字。我那時候就是啟蒙班的學生。我們這所有年齡的孩子都混在一起上課。”
“對江蓉有印象嗎?”
“我對江老師印象很深,很漂亮,梳著兩個麻花辮,笑,上總是香香的,經常看到在看書,但來來回回就那兩本書,一本是《青春之歌》,一本是《黎明的河邊》,我那時候和很多班里的孩子一樣,看到江老師總是很害。對了,我出嫁的時候江老師送過我一塊手絹。”
“江蓉後來經歷了什麼?”題安問。
老人說:“我上啟蒙班是八歲,上了幾年學,剛滿十四就嫁去了鄰村,那時候回趟娘家很難,我幾年才能回娘家一次,每次也只能稍微呆半天就走,我男人癱瘓需要我照顧。我也沒有多打聽江老師的事。後來有一次回娘家聽人說江老師死了。”
“怎麼死的?”
“他們說江老師在河邊洗服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淹死了。”
題安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就知道大概率江蓉的死不那麼簡單,因為江蓉下鄉前籍貫在水鄉省份,自傍水而居,水不會太差。
題安問老人,“江蓉在你們這里結婚生子了?是不是有個兒?”
老人說:“沒見江老師和誰對象,突然就和我們這一個人結婚了,後來我聽我爸和我媽聊天的時候知道,他們是先有的娃娃後結的婚。我當時是小孩,不知道為什麼大人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,臉上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。後來我自己結婚之後明白了,在那個年代,那是天大的丑事,不是我們這里的人,族長也沒辦法置。結婚之後幾個月後生了個娃,江淼。娃隨媽媽姓,這一點也反常,在我們這里是聞所未聞的事。後來也就六七年的樣子,丈夫得病死了。
在我們這里,丈夫死了如果沒有孩子的子有三個去。牌坊,尼姑庵,鎮魂塔。我們從小就被教育,寧為坊下清白骨,不做籠里塔底魂。
沐打了個寒,“村口那個牌坊......”
老人說:“是紀念一個姓高的子,婚配前夜新郎得病死了,躺進新郎棺材里,服毒自盡追隨新郎而去。後來社會制度變了,但我們這里沒變,每多一個烈,的名字就能寫到旁邊的矮柱子上。”
題安說:“籠里的意思是浸豬籠嗎?墾荒隊下鄉已經是建國後幾年了,憲法已經頒布,怎麼還會出現這樣宗族權力大于法律,甚至私刑的事。”
老人無奈搖搖頭,“我們這里本沒聽過什麼法律,我們世世代代遵循的是族法。是江老師告訴我們,子并非只有三從四德依附順從,也不應該只活在旁人的規訓里,要有自由意志勇敢把握自己的人生。給我們念秋瑾的文章,何香凝的文章。我們聽得熱沸騰,以為可以換個活法。誰知我逃不了我的命,江老師也沒逃過的命。”
沐說:“江老師很可能不是掉進河里的,而是被沉河里的。”
梁落提出疑問,“江蓉那時候已經生了孩子。丈夫死了孩子還在,按當時的族規守寡養孩子就行了,沒必要以死守節啊。”
老人說:“我嫁去外村,很多事都不知道了。不過......”老人想了一下,“我爸爸一直在,他應該知道事的經過。”
三人跟著老人回到了家里。老人的父親躺在床上,他枯瘦如柴,面灰敗,雙目深陷,眼皮半耷,枯手耷拉在床邊。老人說:“這就是我爸,我把這邊歸置歸置。後天我兒子就來接我們去鎮子里了。”
老人在自己父親耳邊說了幾句話,誰知老人的父親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急促,枯瘦的手指猛得攥床沿,接著手臂一揮,將放在床邊凳子上的水缸打翻在地。他嚨里出低啞的嘶吼。
題安他們沒聽清吼的是什麼,但他們知道意思,讓他們滾。
他們趕起退了出來。
老人走出屋子,“他可能是不愿意講以前的事。”
題安說沒關系,那就不打擾了。
可的老太太像般狡黠一笑,“警察同志不忙著走,我爸腦子一會清醒一會糊涂。清醒的時候不愿意多說,糊涂的時候說不定能說出點啥。你們在院子等一下,他糊涂的時候我套他的話,江老師對我那麼好,我也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”
此時正是正午最熱的時候,三人等在屋外,上的汗浸了服,一直喝著水也覺不解。
沐說真想來半顆西瓜。
過了一個多小時,老人從屋里走了出來,表凝重,“江老師確實不是失足。江老師在他丈夫死後四年,又懷孕了。族人按照當時的族規,把關進豬籠,沉了湖底。”
果然,江蓉的死是謀殺。
梁落問:“懷孕?那孩子的爸爸是誰?沒有站出來保護江蓉他們母嗎?”
老人搖搖頭,“本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誰。江老師沒說,也沒人站出來。”
老人眼里有了層霧,“我爸說江老師就沉在後山那片湖里。湖邊就是鎮魂塔。”
“您父親還說什麼了嗎?”題安問。
老人說沒有了,再問父親就閉著再不肯多說一句了。
三人回到祠堂,題安將筆記本展開,分析今天收集到的信息。
即使江蓉被吃人的封建害死在這里,江淼要復仇的應該是這里的人,而不是那三個和一起來到這里的知青呀。這中間一定還有什麼他們沒有發現的事。
題安努力回想著今天上午的點滴。他們從老人家出來後差不多將整個村子轉了一遍。
墓地!
題安需要驗證一件事!
他今天經過墓地,匆匆瞥了一眼墓碑上的字,當時他只是覺察到一點的不對勁。沒往深了想。
梁落在洗臉,“隊長,干嘛去。”
題安說:“你們休息吧,我出去一趟。”
題安來到了墓地,逐一查看墓碑,七八個不同姓名不同年紀的死者。死亡日期竟全部相同!
題安氣吁吁跑到老人家,問墓碑的事。
老人說:“這個事我知道,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吧,那天所有男丁在祠堂祭祖,眷不能祠堂就都留在家里。男人們祭完祖聚在一家吃飯,那家著火了,我們這里的房子都是木啊竹子茅草什麼的,火勢一瞬間很大,當場就燒死八個人,燒傷了九個。沒死的那九個里面,有三個在之後幾年,家里莫名其妙起火被燒死了。好像是老天爺追著他們燒似的。”
題安問:“這麼多人被燒死沒有人報案嗎?”
老人說沒有,族長那時候調查了一下,也就是人都喝多了,撞翻了燭臺引著了桌布,算是意外禍事。
老人的話刷新了題安的三觀,十一個人死亡多人傷屬于重大惡案件,刑事行政雙追責,居然族長一句意外禍事就過去了。
題安突然想到,49年法律上已經取消族權,族長只是族里部一個輩分高的,說話管用的“當家人”,并不能代理方職務。他問:“你們這個村的村長或者隊長呢?”
老人說:“後來我們歸一個幾十里外的行政村管。村長從來沒見過面,十好幾年只有一個文書來過一次,呆了半天就走了。大事小我們還是聽族長的。”
題安知道了。這里的一切不能用外面世界的認知和觀念去理解,外界的文明和秩序在這里行不通。這個被群山河流的理與脈絡隔絕出來的封閉天地,有他們幾百年說不定都傳承了幾千年的牢固如銅墻壁的生存法則。
題安回到祠堂,梁落在吃泡面,沐在削蘋果。
梁落給題安也泡了一包面,問題安去干嘛了。題安給他們講這個村子那場幾乎“屠村”的重大惡火災案件。
梁落咋舌,“炎焱不僅殺了那三個知青,還幾乎屠了整個村的男丁?”
梁落突然放下了方便面,指著窗戶說:“你們記得我昨晚上做噩夢嗎,不止是做夢,我還真的看到外面有個人,隊長你一說火災我想起來了。那個人臉上有傷疤,像是被火燒過的。”
題安說:“梁落,你和沐留在這里繼續調查,最好能找到那個人,說不定那里能挖出一點信息。我下午出趟山給隊里打個電話,這里沒有信號。”
吃了泡面題安就出發了。
晚上梁落照常躺下,但他只是假裝睡著,他在等那個人的出現。
果然在凌晨兩三點的時候,那張披頭散發的臉又在了窗戶外面。漆黑的眼睛朝屋里直勾勾地看著。
梁落從側門走出去,借著月繞走到背後,一把抓住的胳膊,“你是誰!”
這個披頭散發半人半鬼的臉朝後扭了過來,咧開詭異地笑。梁落看到有口水從邊流下,“我告訴你,這個村子里,都是鬼......”
梁落試著問:“你認識江蓉嗎?”
那個人聽到江蓉的名字,咧開的里又流出口水,“江蓉......江蓉......變了厲鬼,一個一個索他們的命。”
“誰的命?他們是誰?”
人神兮兮地看了看周圍,像是怕誰聽到的話,“他們,所有人,這個村里的所有人。”
“所有人?他們對江蓉做什麼了江蓉要變厲鬼報仇?”梁落問。
瘋人不再理會梁落,蹲了下來,揪起草放進里嚼了起來。
梁落沖屋里喊,“沐把太能燈拿出來。”
沐早醒了,但躲睡袋里,聲音抖,“我不敢。”
梁落說:“不是鬼,是個神有問題的人。你出來,不怕。”
沐從門口出一只胳膊遞出來太能燈。梁落終于可以看清這個瘋人的面容,的臉上凹凸不平,一塊焦黃一塊蠟白,的和鼻子全被燒變了形,耳朵和脖子連在了一起。確實是火燒面容沒錯。
瘋人專注吃草,怎麼問都不開口。
梁落又喊沐,“扔幾塊糖和沙琪瑪出來。”梁落將糖撕開包裝遞給瘋人。
瘋人放到里嚼了嚼,嘗到了甜味嘿嘿地笑了起來。這瘋人人好,不吃獨食,咬了一半的糖又遞到梁落邊。
梁落搖頭說我不吃你吃吧。瘋人執拗地讓梁落吃。梁落著頭皮咬了一口。可能是這一舉,引起了瘋人的好,探過臉,輕聲對梁落說:“我告訴你,這個村子里住的都不是人......”
梁落苦笑,“他們都不是人,他們是鬼,對吧?”
瘋人聽到梁落這麼說,立刻問:“你也知道?”
梁落無奈地笑笑:“我沒你知道的多。”
瘋人一屁坐在土堆上,也拉梁落坐下。神神叨叨地指手畫腳,“晚上他們去找。”
梁落一聽瘋人說到了有用信息,他又拿出一個糖果鼓勵瘋人說下去。
“的肚子像西瓜。
當了新娘子,好漂亮的新娘子。
新娘子在哭。
新娘子穿上了白服。
咦,的紅蓋頭哪里去了?
埋到了土里。
沉到了水里。
咕嚕咕嚕......人不見了。”
梁落問瘋人,“誰去的房間?”
瘋人抓起一大把土,朝著空中揚去,“他們......所有人......”
題安在第二天中午趕了回來。
他通過電話對炎焱進行了問詢。當炎焱聽到題安已經查到了寨塔村的時候,沉默良久。終于答應題安會說出全部真相,并坦白自己的罪行。
但有個條件,坦白的時候要同時有三家以上在場。
四個墾荒隊隊員懷著一腔熱響應號召,去到了最艱苦的地方支援建設。
江蓉突然就懷孕了,舊時代多的是子嫁施暴者的無奈。
村里人的眼變了。江蓉不再高高在上、冰清玉潔。
婚後幾年的時間江蓉憔悴得已經和其他農婦沒有什麼區別。
江蓉的酒鬼丈夫病死了。江蓉和六歲的江淼被趕回了隊員宿舍。
噩夢沒有結束,而是真正的開始。
那間小小的草屋了地獄,了麗寨子里心照不宣的,而三個同一起來的墾荒隊員就住在的隔壁。的每一聲天天不應,他們都能聽到。
跪下來苦苦哀求,“求你們幫幫我,幫幫我......”
三個男青年剛來寨子的時候原本都暗著江蓉,但久而久之他們心產生了細碎綿長的鄙夷。那份鄙夷和覬覦每天啃咬著他們的心神。
憑什麼人人都可以,他們不可以。
啟蒙班不辦了,沒有人再思考古老寨子照進的文明之自由意志,他們拳掌籌劃著期盼著夜晚的到來。
大部分人作惡。部分人視而不見。
滔天的罪孽就這樣被人群稀釋。
江蓉又懷孕了,族長大怒,寡婦懷孕奇恥大辱!
江蓉從豬籠的隙中看著自己的孩子,最後用盡力氣喊道:“江淼!閉住眼睛!孩子!離開這里!”
族長讓人開江淼的眼睛,“看看不守婦道的下場!”
三個男青年突然清醒了,他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,他們見過文明的樣子,這是謀殺!謀殺!
他們連夜逃跑,更名換姓,在聯系了幾年之後再無往來。徹底將那段經歷從自己生命中抹去。
江淼如果不是被寨子里一個好心人送出去,那麼等待的更是無盡的黑暗。
那個好心的嬸嬸告訴,沿著這條路一直跑,這條路的盡頭有一個福利院,假裝什麼都不記得,留下來,活下去。
長大後的江淼上了護校,改名炎焱,在翰興火葬場找到了工作。等在這世界某個角落,像畢方鳥一樣日復一日地織著那張復仇的火網。
由于話題敏,三家只有題萍工作的電視臺播放了江淼的案子。這是題萍和臺長拍桌子才換來的結果。
對于案子題萍只客觀報道,但在采訪結尾,題萍放了一段視頻,那是關于1974年,一個瑪麗娜的行為藝家一場關于人的藝行為《韻律0》。
人是環境的產,文明是克制的結果。
永遠不要給惡自由......
不要給惡自由......
不要給惡自由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