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上午十點。
樂平縣公安局,刑事偵查大隊。
辦公大廳里沒有一個人在閑著。桌上攤開的案卷摞得老高,有人埋著頭逐頁翻看,有人對著電腦屏幕眉頭鎖。
角落里的審訊室還亮著燈,里頭熬了一宿的刑警端著一杯濃茶猛灌,煙灰缸里塞滿了煙,空氣里彌漫著散不掉的煙味和疲憊。
大廳深的指揮中心,一張長桌旁,副大隊長李淳、打黑中隊長江巖,重案中隊長張越,還有幾個中隊長圍坐在一起,臉上寫滿了愁容。
樂平縣有個江山集團,涉足化工廠、礦場、房地產,是縣里的納稅大戶,也是縣里最大的黑社會組織。
集團董事長高江韋,雇兇殺人、強、強攬工程,作惡多端。
可這人做事極小心,警方始終拿不到能將案子辦鐵案的完整證據鏈,關鍵的人證、證,哪樣都缺。
直到李山虎出現。
這人原是江山集團手下的項目經理,三年前他負責的拆遷片區出了人命,之後人便失蹤了,一直沒找到。
昨天他突然又出現在樂平縣,刑偵大隊立刻看到了突破口,連夜組織人手將他抓了回來。
人是抓到了,可審了一晚上,什麼都沒問出來。
李山虎像塊不粘鍋的石頭,對拆遷傷亡的事一概說不知,咬定自己當時不在場;後頭失蹤是因為傷了,去鄉下養著;問起江山集團的事,更是一問三不知。
李淳他們愁的就是這個。
好不容易逮著一個手里肯定攥著江山集團罪行的人,偏偏什麼都撬不出來,甚至連追究他拆遷致人傷亡的責任都拿不出足夠證據。
“都在呢?”
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從門口傳來。
眾人抬頭去,分管刑偵的公安局副局長龍穿著筆的警服大步走進來。
“局。”
“局好。”
大廳里的刑警紛紛起問好。
龍笑著抬手示意大家坐下,領著年輕人徑直走向指揮中心。
李淳等人也站了起來。
“局,您怎麼來了?”李淳開口問道,語氣客氣,眼里卻飛快地閃過一期待。
樂平縣刑偵大隊大隊長位置空懸好幾個月了,而局里常常傳出他是下一任大隊長人選。
“這幾天辛苦你們了。”龍先安了一句,然後側往旁邊讓了半步,微微偏頭看向後。
所有人的目跟著他看了過去。
一道影從門口走了進來。
那是個年輕人,二十五六歲的樣子,齊耳短發,五廓分明,不施黛卻有一種利落的英氣。
穿著一件黑T恤,深長,腳下一雙黑板鞋,整個人看著隨意,但腰板卻得筆直,走路時肩背紋不,每一步都像量過距離。
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軍姿!
走進大廳的瞬間,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眼神沉靜,銳利,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刀。
所有人都覺到了一無形的迫。
“這位是韓牧,軍隊轉業過來的。”龍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起來。
李淳臉上的期待瞬間淡了下去,勉強出個笑容:“局,我們刑偵大隊……現在不缺人手。”
這話倒也不假。作為百萬人口大縣的刑偵大隊,樂平縣刑偵大隊一百八十號人,不不缺人,甚至還有點臃腫。
經費本來就的,再多塞一個人進來,誰都不樂意。
哪怕是軍隊轉業的、能打能沖的,李淳也不想要。
龍沒接話,不不慢地從公文包里出一份文件,遞到李淳面前。
“這是市局的任命。韓牧同志從今天起,擔任樂平縣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。”
刑偵大隊大隊長。
此話一出,指揮中心里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目齊刷刷地落在韓牧上,這個看起來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,是來當他們老大的?
不是,憑啥?
一不服氣的緒在眾人心頭冒出來。
這丫頭片子看著頂多二十五六,在場這些刑警,哪個不是三十往上?哪怕那幾個新來的,看著都比能。
一個丫頭片子,一來就坐大隊長的位置。
哪怕是軍隊出來的,也不帶這樣的。
再說,軍人會打仗,可哪懂查案?
“局,沒搞錯吧?”李淳盯著手里的任命文件,指節攥得發白。
在場所有人里,他怕是心里最不痛快的那一個。
副大隊長當了三年,大隊長的位置他一直在等,本以為遲早是自己的。
結果上面一聲不吭空降一個,還是個沒干過一天刑偵的轉業軍。
憑什麼?
龍掃了一圈,把眾人的表盡收眼底。
他知道這些人不服,說實話,他自己心里也有想法,刑偵大隊需要的是能破案的人,不是軍。
可這是市局領導直接任命的,不服也沒有辦法。
“市局的任命,怎麼會錯。”龍語氣平淡,轉向韓牧,抬手示意了一下李淳,“韓隊,這位是李淳,刑偵大隊副大隊長。”
韓牧面帶微笑,把手過去:“你好,李隊。”
李淳牙關咬了咬,抬頭看了韓牧一眼。
那一眼里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善意。
他沒接那只手,轉走了。
韓牧笑了笑,不以為意地把手收回來,看得出李淳的不甘,也大概猜到自己搶了人家的位置。
理解歸理解,但關屁事。上面安排的,有本事找上面鬧去。
韓牧倒是不覺得尷尬,可局臉上多有些掛不住,他干咳一聲,先替李淳打了個圓場:“他平時不這樣,估計是手頭的案子太棘手,心里著事。”
說完,龍目轉向江巖,“江巖,李隊不太舒服,你帶著韓隊悉一下隊里的況。”
江巖沒想到會被點到名,下意識想拒絕,可瞥見局使過來的眼,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不不愿地點了下頭:“行。”
局拍了拍韓牧的肩膀:“我還有個會,先走了。”
“局慢走。”韓牧抬手示意。
局點點頭,大步流星地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