視頻播完了,他又點了一遍重播。
第二遍,第三遍,第四遍。
高江韋始終面無表。
坐在他對面的是他的二把手,方坤,四十出頭,瘦高個,戴著一副金眼鏡,看著像個斯文人,實際上是江山集團的“智囊”——所有見不得的生意,都是他經手策劃的。
“這個刑警,什麼來頭?”高江韋終于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迫。
方坤推了推眼鏡,從公文包里出一張紙,上面麻麻寫滿了字:“剛查到的,韓牧,今天剛到任的樂平縣刑偵大隊大隊長,軍隊轉業過來的。之前沒有任何從警經歷,今天是第一天上班。”
高江韋角微微了一下,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。
“第一天上班,就斃了一個人。”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“有意思。”
“高總,這個人的履歷不簡單。”方坤低聲音,“我在部隊的老同學幫我查了一下,的檔案是加的,級別不低。只知道之前在西北某特種部隊服役,什麼單位、什麼職務,查不到。”
高江韋放下茶杯,拿起平板,把視頻又看了一遍。
他把進度條拖到了韓牧走進去的那幾秒,暫停,放大。
屏幕上,韓牧的臉占滿了整個畫面。齊耳短發,黑T恤。
高江韋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,然後輕輕哼了一聲。
“一個人,再能打能打到哪里去?”他把平板隨手扔到茶幾上,站起來,走到落地窗前,背對著方坤,“樂平縣這地方,水深的很。一個剛來的刑警隊長,掀不起什麼浪。”
方坤言又止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“高總說得對。”
但他心里想的卻是另一回事——這個人第一天上班就敢開槍斃人,以後還有什麼事是不敢干的?
高江韋沒有回頭,只是擺了擺手:“行了,出去吧。讓下面的人最近消停點,別撞槍口上。”
“明白。”
方坤起退出了辦公室,輕輕帶上了門。
高江韋站在落地窗前,目落在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上,表淡淡的。
他做這一行二十多年了,什麼風浪沒見過?一個刑警而已,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。
他掏出手機,給一個人發了條消息。
只有四個字:“最近低調。”
對方秒回了一個“明白”。
高江韋把手機收起來,重新坐回沙發上,端起已經涼了的普洱茶,一飲而盡。
韓牧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,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看了一眼手機,下午四點半。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進來,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。
整了整領,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大廳。
督察的調查和心理咨詢加起來用了將近三個小時,比預想的要久。
但結果還算不錯,陳正明明確表示的用槍行為合規,心理評估也過關,這意味著可以繼續持槍執行一線任務。
這對來說很重要。
可不想剛來就被繳了械。
辦公大廳里,氣氛和早上完全不同了。
早上幾乎所有人的目都是帶著審視、不服氣的。現在那些目里多了些好奇、敬畏。
有人看,等目掃過去,又趕低下頭。
韓牧沒在意,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。
推開門,一屁坐進椅子里,長長地呼了口氣。
今天這一天,夠充實的。
掏出手機,打算看看幾點了,結果屏幕一亮,差點沒拿穩。
微信未讀消息:一百多條。
未接來電:四十多個。
短信:二十多條。
“什麼況?”韓牧皺著眉,解鎖屏幕。
消息轟炸來自各個方向。以前的戰友、部隊的領導、軍校的同學、甚至多年沒聯系的老家親戚。
所有人問的幾乎都是同一件事:“網上那個刑警是不是你?”
韓牧愣了愣,隨手點開一個戰友發來的鏈接,是一段抖音視頻。
正是在金穗小區門口開槍的那段。
播放量已經兩千三百萬了。
評論區已經堆了十幾萬條。
韓牧的眉頭皺得更了。
飛快地退出去,打開微博,熱搜第一赫然掛著的視頻。
“。”韓牧低聲罵了一句。
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人。在部隊的時候,的照片從來不會出現在任何宣傳報道里。
不是因為表現不好,恰恰相反,是因為所在的單位本就不允許任何形式的公開曝。那種保級別,連番號都不能出現在紙面上。
現在好了,第一天上班,臉就被全國人民看到了。
“等等,我現在不在部隊了”。韓牧松了口氣。
這時,大隊辦公室沖進來一名同事,同事著氣,大聲喊道:“不好了,李山虎死了!”
副大隊長李淳立刻沖出辦公室,“你說什麼,李山虎死了?”
“死了,跳樓死的。就在城南的錦繡花園小區,十八樓,當場死亡。”
李淳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他二話不說轉回辦公室抓起外套,大步流星往外走,里已經開始調度:“張越,帶你的人跟我走,趙正,你也來。其他人待命。”
“我一起去。”韓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
雖然不知道李山虎是誰,但看李淳他們的臉,就知道這個人肯定不簡單。
這種“熱鬧”場面,怎麼能了韓牧參與。
李淳腳步一頓,看了一眼,皺了皺眉,并不想讓韓牧跟去。
但人家是大隊長,正兒八級的一把手,他總不能當著全隊的面說不讓去。
“韓隊請便。”李淳撂下四個字,轉繼續走。
韓牧把手機揣進兜,跟了上去。
三輛警車拉響警笛,從公安局大門口魚貫而出,朝南城駛去。
韓牧坐在副駕駛,李淳開車。
車窗外的景飛速後退,車里安靜得只剩下發機的轟鳴和外面傳來的警笛聲。
李淳雙手握著方向盤,眼睛盯著前方,全程沒有跟韓牧說一句話。
韓牧也懶得理他,靠在副駕座位上,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