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撞的聲音,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。
高江韋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屬,臉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。
他想跑,但他知道跑不掉。門口全是警察,院子里全是警察,外面的大路上還有警車在巡邏。他就算能從這個人手底下跑出去,也跑不出樂平縣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高江韋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里出來的。他嘗試著甩開架在他胳膊上的刑警。
“廢話這麼多。”韓牧可沒那麼多耐心哄著他,一聲令下,“帶走!”
高江韋被刑警推著往前走。
走出別墅時,院子里的保鏢還躺在地上。有幾個已經醒了,抱著傷,有幾個還昏迷著。派出所的民警已經到了,正在挨個把人抬上擔架,往救護車上送。
一個年輕民警看見韓牧出來,腳步頓了一下,立正站好,給讓開路。
韓牧鉆進了警車副駕駛。
張越把高江韋塞進後排,自己坐進駕駛室,發車子,一腳油門踩下去,警車尖著沖出了翡翠灣別墅區。
江巖開著第二輛警車跟在後面。
所有警車拉響警笛,紅藍燈在晨中閃爍著,引得路上的行人和車輛紛紛避讓。
韓牧靠在副駕駛座上,把沾了的藍T恤下來,團一團扔在後座。里面是一件黑的吊帶背心,手臂上的線條在晨中清晰可見。
這人真特麼豪邁.......
張越看了一眼,沒敢說話。
他見過能打的,也見過不怕死的,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打十幾個壯漢像切菜一樣的。
這人不是人。
十分鐘後,車隊回到了公安局。
五輛警車魚貫駛大院。
院子里已經站了不人,都是聽到消息趕過來的刑警和民警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頭接耳。
韓牧從副駕駛下來,著膀子,只穿著那件黑吊帶背心。
手臂上的線條明晃晃地在外面。了個懶腰,骨頭咔咔響了幾聲。
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著。
沒人說話。
這個人,從被督察帶走,再關進看守所、被扣了三頂大帽子,所有人都以為完了。
結果次日早上就被放出來了,出來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去抓人,一人干翻二十多個保鏢,把人犯拎回來。
這讓人不服都不行。
張越把高江韋從後座拽出來。高江韋低著頭,手銬在手腕上叮當響,被兩個刑警夾著往樓里走。
方坤和另外幾個核心員被從後面的車上押下來,一群人排一列,個個蔫頭耷腦,沒打采的樣子。
李淳從辦公樓里迎出來,手里夾著煙,臉上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。他看了高江韋一眼,又看了看韓牧,點了點頭,表示辛苦了。
韓牧正要開口。
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“砰!”
一陣像是什麼東西從高掉下來的聲音,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......
院子里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。
韓牧瞳孔猛地一。
樓前的水泥地面上,一個人趴在那里。
深夾克,黑子,皮鞋。
腦袋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歪著,下暗紅的正在迅速洇開。
那張臉側過來,了半邊。
龍。
韓牧站在原地,沒。
“局!”不知道誰喊了一聲,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震驚和不可置信。
幾個民警沖上去,有人蹲下探鼻息,有人掏出手機打120,有人站在原地發呆,有人捂著轉干嘔。
李淳跑在最前面,看到地上那尸的時候,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,張著,煙從手指間掉下去,落在那攤的邊緣,滋啦一聲滅了。
“……局?”李淳的聲音沙啞,瞳孔微,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張越站在那兒,手還攥著高江韋的手臂,整個人也僵住了,張著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江巖從第二輛車里下來,看見地上那攤和那扭曲的尸,臉一下子變得慘白。
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後背撞在車門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高江韋也被那聲音嚇了一跳,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就夠了。
他看見了龍的臉,雖然被糊了大半,但那個廓,那個發型,他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“完了。”高江韋的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邊的人能聽見,“全完了。”
高江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開始劇烈地抖著,眼眶發紅,眼底著一種絕,嚨里發出一種類似哽咽的聲音。
他的了下去,整個人往下墜,兩個刑警差點沒拽住他。
他知道,龍不是自殺的。
他跟龍打了幾十年的道,太了解這個人了。
這人惜命得很,不可能自己跳樓。
除非有人讓他跳。
高江韋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。
那個人手了。
用龍的命,把所有的線都掐斷在這里。
案子查到龍為止,不會再往上走了。
他忽然覺得渾發冷。從骨頭里往外冒的一種冷意襲來,因為他知道,沒有人會來救他了。
在那些人眼里,他只是一條狗。
現在門要塌了,狗就不用留了。
韓牧站在五米外,看著地上那尸,表沒有任何變化。
與龍本來就沒打過什麼道,只是初到刑偵大隊時握了個手,僅此而已。
此刻滿院子的人都在發抖、發呆、發愣,只有像個局外人一樣站著,腦子里想的是別的事。
看了一眼地上那尸,又看了一眼高江韋那副魂飛魄散的樣子,一個黑社會老大。
看到公安局長死了,不至于嚇這樣,除非......
韓牧瞇了瞇眼睛,把這兩件事在心里擱在了一起。
微瞇著眼睛盯著龍的臉看了幾秒。
然後轉過,看著高江韋,冷聲道。
“帶進去。”。
張越回過神來,用力拽了一把高江韋,把他拖進了審訊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