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了,我等公車。”韓牧的聲音帶著一警惕,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這里公車間隔時間長得很,得等半個小時呢。”男人往前走了兩步,憨憨地笑著,“我正好去城里拉貨,順路,不要錢。”
韓牧猶豫了一下,往面包車那邊看了一眼。
依舊看不清里面有沒有其他人。
“就我一個人,你還怕我吃了你不?”男人笑了,出一口黃牙。
韓牧咬了咬,像是在做心理鬥爭。最終抬起頭,看著那個男人:“真的免費?”
“騙你是小狗。”
“那就麻煩您了。”韓牧低著頭走過去,拉開面包車的中門,坐了進去。
進車,韓牧發現副駕還有一個人。
男人目測二十多歲左右,型瘦小,穿一件黑T恤,低著頭在玩手機。
門關上了。車輕輕地晃了一下。
“坐好了啊。”男人系上安全帶,發了車子。
韓牧靠在座椅上,目掃過車里的兩個人。駕駛座的老黃牙,副駕的瘦猴。
兩人型偏瘦,不像是練過的。
“師傅,這是往哪開啊?”韓牧裝作無意地問了一句。
“城東,我去流園拉貨。”老黃牙側過,沖笑了笑,“放心,不繞路,到了那邊我給你找個公車,一站就到城里。”
“哦,謝謝師傅。”韓牧低下頭,繼續擺弄手機。
給李淳發了一條消息:“上車了,兩個人,城東方向。保持距離,不要跟太近。”
李淳秒回:“收到。”
韓牧把手機揣回兜里。
面包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,越開越偏。路越來越窄,兩邊的房子越來越矮,從樓房變了平房,從平房變了廠房和荒地。
“師傅,這不是去流園的路吧?”韓牧的聲音帶上了一不安。
“抄個近道,別著急。”老黃牙的語氣依然和善,但韓牧注意到他的手已經到了座位底下。
余里看到,副駕那個瘦猴也放下了手機,微微前傾。
面包車拐進了一條土路,兩邊是廢棄的廠房,雜草叢生,一個人影都看不見。
又開了幾百米,車子在一棟灰白的兩層樓房前停了下來。
樓房不大,看著像是以前的小加工廠。院墻有三米高,頂上拉著鐵網。大鐵門關著,門上有銹跡。
老黃牙按了兩下喇叭。
鐵門“吱呀”一聲從里面打開了。一個穿著黑T恤的年輕男人探出頭來,看了一眼面包車,又回去了。
鐵門完全打開了。
面包車剛開進去,鐵門就被關上了。
韓牧過車窗掃了一圈。院子里停著兩輛車,一輛是黑的SUV,一輛是白的廂式貨車。
院子的角落里堆著一些建材和雜。
樓房的門口站著兩個男人,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,穿著普通的夾克或T恤,看著跟街上的路人沒什麼區別。
但他們的眼神卻有些異樣。
“到了,下車吧。”老黃牙拉開車門,跳下去。
韓牧沒。
“下車啊,。”老黃牙轉過,沖招了招手。
“這是哪?”韓牧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我朋友的廠子,別怕,進來喝杯水。”老黃牙走過來,手就要拉。
韓牧沒有理會,自己下來了。
站在院子里,目飛快地掃了一圈。
“走,進屋。”老黃牙拍了拍的肩膀。
韓牧跟著他往樓里走。
“不搜嗎?”跟在後面的瘦猴湊在老黃牙耳旁輕聲問道。
“一個娘們兒而已,還能翻了天?”老黃牙不屑道,“再說,哪怕帶著手機,只要進了這屋,天王老子來了也沒信號。”
穿過一條走廊,經過兩道門,老黃牙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來。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,他在腰間了半天,掏出鑰匙打開門。
“先在這兒坐一會兒,我去給你倒水。”老黃牙沖著韓牧笑道。
韓牧剛走進去。
後的門就被關上了。
鎖在外面扣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韓牧沒有回頭,目落在房間里。
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,大概二十來平,沒有窗戶,頭頂一盞昏黃的燈泡,墻皮落了大半。
地面坑坑洼洼的,角落里還堆著幾條發霉的被子,整個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腐爛的味道,和一刺鼻的酸臭味。
像是關牲口的地方。
但韓牧沒在意這些。
什麼惡劣地方沒待過,眼前的景象對來說就是灑灑水。
韓牧掏出手機,本想給李淳再發個定位,但發現這里的信號全被屏蔽了。
算了。
將手機放回兜里。轉過,往房間的里側走去,掀開眼前掛著的那塊散發著酸臭味的布。
不掀還好,這一掀。
韓牧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看著眼前的景象,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靠墻的位置,地上鋪著幾張舊涼席,上面著七八個年輕孩。
們的面一個比一個慘白,干裂起皮,眼窩深深凹陷,顴骨高高凸起,像是一還勉強維持著呼吸的骷髏。
更讓韓牧震驚的不止這些。
而是們的肚子。
幾乎每個孩的肚子都高高隆起,像塞進去一個大西瓜。
把那些瘦骨嶙峋的撐得變了形。
們的年齡都不大。最大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,最小的那個蜷在角落里,臉上還帶著嬰兒,看起來最多十五六歲。
們本該在學校里上課,在場上跑步,跟朋友逛街喝茶,聊哪個男明星帥,為了考試發愁,為了減糾結。
但現在們著肚子,被關在這個連豬圈都不如的地方,被人當生育工。
韓牧站在原地,目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。
那些孩也看著。眼里看不見任何希,只有一種讓人窒息的絕。
有人甚至連頭都沒抬,只是呆呆地躺在涼席上,雙眼盯著天花板,眼神渙散。
韓牧覺自己的腔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涌,讓覺得不上氣。
見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,也見過戰友倒在泊里再也站不起來。
那些場面都能冷靜面對,該開槍開槍,該救人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