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刻,在這座山的另一邊,山月真正的哥哥只覺得天塌了。
乃沉悶的深夜里,暴雨初歇,寨子里黑燈瞎火。
阿貴家的木樓卻還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,燈芯被得很短,只夠勉強照亮半張桌子。
雲彩坐在桌邊,雙手握放在膝蓋上。
窗外翻進來一道黑影,落地無聲。
雲彩抬起頭,一下就看見了那張融化了似的臉。
黑影站在房間的死角里,上沾滿了泥土,顯然是在山林里不分晝夜地穿行了一路。
聽著雲彩結結地把羊角湖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,黑影周的氣眼可見地沉下去。
“蠢貨!”黑影終于忍不住,氣急敗壞地罵,“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!”
雲彩被罵得肩膀一,只能低頭盯著桌上那盞油燈微弱的火苗。
黑影猛地轉過,面對著冰冷的墻壁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里顯得極其扭曲,那對完全塌陷的肩膀讓他看起來像個被命運惡意扁的怪。
雨已經停了三天了,山月還沒下山。
如果還活著,哪怕了重傷,也一定會想方設法給他遞消息。
但三天過去了,大山深一片死寂,什麼都沒有。
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天,遠的山脊上著厚厚的雲層。
看這個架勢,要不了幾個小時,又是一場連綿不絕的大暴雨。
雲彩在後面小聲開口:“那個吳邪去采購潛水設備了,按時間算,這兩天差不多該回來了。”
“哼,找死。”黑影鷙地冷笑一聲,眼底閃過一近乎瘋狂的冷,“你去鄰村待著,現在就去。”
雲彩愣了一下,有些不甘心地抬起頭。
黑影的語氣極其強:“吳邪我來解決。你,天亮之前必須走。”
“可是我也想去找山月。”
“就是因為你跟著胡鬧,才會變現在這樣!”黑影的聲音忽然拔高,帶著一抑的暴怒,隨即又強行了下去。
“要去羊角湖你就讓去?你看看現在是什麼結果?”
雲彩被吼得啞口無言。
“去你爺爺家,天一亮就走,別讓我說第三遍。”黑影背對著,語氣冷。
雲彩最終只能點頭。
……
山月睡得極不安穩,迷迷糊糊中,一團濃重的黑霧在的夢境里散開。
那個人全都是黑的,看不清臉,也看不清形,像一團被碎的影子。
站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里,那個黑的影子就站在不遠。
拼命地想走近一點,想看清那張臉,但無論怎麼奔跑,影子始終在霧氣的那一頭,可而不可即。
只有那道沙啞,甚至帶著些許病態偏執的聲音,在的耳畔一遍遍響起:
“山月,哥哥不會離開乃。”
“只要你不離開乃,哥哥永遠都護得住你。”
“哥……”
山月在夢里發出一聲囈語,下意識想要手去抓那團影子,腦袋無意識地往後一仰,後腦勺當即磕在石壁上。
“嘶——!”
眼前的夢境如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跳躍的暗紅篝火。
張起靈此時正坐在側。
篝火的微只照亮了他半邊側臉,另外半邊則沒在黑暗中,他的側呈現出一種刀刻般的鋒利與冷清。
他就這麼靜默無聲地坐著,清清凌凌的眸子著,也不知道已經這樣看了多久。
山月了後腦勺,聲音里還帶著未消的睡意,帶著一委屈:“哥,這里又又,很難睡。”
張起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,深邃淡然的眼眸閃過一極淡的復雜緒。
他緩緩移開目,將自己的外了下來,手墊在山月的腦後和下。
這一覺睡醒之後,山月的神明顯好了不。
山月爬起來,極其自然地挽住張起靈的胳膊,整個人幾乎半歪在人家懷里。
“哥,這里太無聊了,你跟我講講以前的事唄?”
張起靈的子在山月上來的瞬間再次僵,他微微側過頭,立即對上山月那雙滿是依賴的眼睛。
他垂下眼,避開那過于熾熱和純粹的目,淡淡道:“忘了。”
“你就是敷衍我。”山月有些泄氣,不滿地撇了撇。
覺得不甘心,整個人又往他邊,抓著他服的角晃了晃。
“那你就講講你記得的嘛,你以前是不是特別疼我?我平常聽不聽話?乖不乖?”
張起靈面無表地把自己的角從手里扯了回來,閉上眼睛,繼續閉目養神。
他是真覺得這姑娘有些吵鬧,而且那黏糊勁兒讓他極其不自在。
可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死樣子,落在失憶的山月眼里就了冷落。
山月只覺得委屈。
雖然失憶了,但似乎有一種本能般的認知,哥哥是天底下最寵的。
這種認知沒有任何記憶支撐,卻出奇地堅定。
在的潛意識里,哥應該把捧在手心里才對,怎麼現在變得跟塊冰塊似的?
負氣松開手,使勁推了張起靈一把:“不講就不講,兇什麼兇!”
張起靈只覺得莫名其妙,但山月就是覺得了天大的委屈,坐在距離張起靈半米遠的地方,抱著膝蓋,把頭埋在里面生悶氣。
一旁烤著火的胖子一見這氣氛,趕忙打圓場道:“哎呀,小妹,別跟你哥計較。”
“他這人就這德行,面冷心熱,其實他心里很疼的,你看,這服不都下來給你墊著了麼?”
山月聽到這話,扭扭地抬起頭,瞄了張起靈一眼。
見張起靈正看著,又湊過去,重新黏在張起靈邊。
胖子坐在篝火另一頭,忍不住搖了搖頭,心里嘖嘖稱奇。
要是擱在平時,這小妖點委屈早就炸了,不發兩管毒針把人扎刺猬都算客氣的。
現在倒好,活一個小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