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胖子跟雲彩聊得差不多了,雲彩站在走廊里猶豫半晌,最終還是折回病房跟山月告別。
“山月,那我先回去了,明天我再來看你。你在醫院要乖乖聽醫生的話,好好養病。”
雲彩站在床尾,臉上的笑意顯得有些勉強,眼里似乎藏著千言萬語,最後也只是化作一個倉促的微笑。
山月敷衍地扯了扯角,沒往心里去。
失憶了,雲彩對來說只是個陌生人。
而陌生人的言又止,不值得費神琢磨。
當天傍晚,防城港暮深沉。
雲彩獨自來到山月住的高腳樓。
樓里的木門虛掩著,一道悉的的漆黑人影如鬼魅般靜靜坐在桌邊。
“山月醒了。”雲彩反手關上鎖,聲音低。
“但失憶了,什麼都不記得。而且,把隊伍里的那個張起靈當了自己的哥哥。”
雲彩沒有毫瞞,將今天在病房里看到的事都說了。
黑影一言不發地坐在影里,周散發出森冷死氣。
他沉默許久,才用沙啞的嗓音說了一句話。
“你明天再去一趟,給山月帶一個薔薇花香囊過去。”
嗅覺是唯一不經過丘腦中轉,能在人中留存時間最久的系統。
獨特的氣味可以在一瞬間高頻率刺激大腦的海馬,而薔薇花是山月從小聞到大的味道。
黑影在海外當過特務,懂一些訓練手段,用特定氣味刺激記憶海馬,比任何語言都管用。
雲彩不懂這些,但對于黑影的命令從來都只能服從。
雲彩正要離開,黑影卻又住。
“記得再加點石菖、遠志、迷迭香、薄荷,薰草和許冰片。”黑影不放心地叮囑。
這些藥材能夠醒腦開竅,改善腦部微循環,緩解失憶伴隨的神經繃。
山月待在那些人邊,肯定吃了不苦。
想到這,黑影幽幽的嘆了口氣,不免有些憂慮。
第二天清晨,晨霧還沒散盡,雲彩便拎著一個布袋子出現在醫院走廊里。
推開病房門的時候,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。
胖子正大喇喇地坐在床邊削蘋果,把削好的蘋果切指頭大小的小塊,整整齊齊碼在搪瓷盤里。
山月用牙簽叉起一塊放進里,接著又叉起第二塊,順手遞到旁邊坐著的張起靈邊。
作行雲流水,遞完之後,便繼續吃自己的。
雲彩角了一下。
這不是才七點鐘嗎,怎麼就全跑山月這邊來了?
雲彩的腳步在門口生生頓了一下,深吸一口氣,臉上重新掛上慣常的笑容。
“哎呀,雲彩妹妹,今兒個怎麼來得這麼早?”
胖子一抬頭瞧見,眼睛立刻亮了,放下水果刀就迎上去。
“家里事多,我想著早點過來看看山月,也能早點趕回去幫忙。”
雲彩笑著應了一句,目越過胖子的肩膀,落在山月上。
山月正在嚼蘋果,看到進來也只是隨意地瞥了眼。
胖子殷勤地拉著雲彩在床邊坐下。
雲彩把布袋子放在腳邊,笑著跟山月搭話:“山月,今天覺怎麼樣?傷口還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山月冷淡地回答。
雲彩笑容不變,從布袋子里拿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過去。
“這個給你,放枕頭底下能助眠。你了傷,睡眠得好一些才能恢復得快。”
山月接過香囊,低頭聞了一下。
一濃郁的薔薇花香鉆進鼻腔,清甜中帶著一若有若無的草藥味。
指尖微頓,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。
一雙布滿疤痕的手,把一塊薔薇花糕遞到面前,聲音沙啞地說著什麼。
那個畫面一閃而過,抓不住任何細節,但香味卻像是越發濃郁一般,怎麼都散不掉。
山月把香囊翻來覆去地看了看,就把它擱在了枕頭邊。
胖子嘰嘰喳喳地跟雲彩聊著寨子里的事,山月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。
似乎覺得病床邊有些過于擁和嘈雜,坐在木椅子上的張起靈緩緩站起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防城港灰白相間的街道,清晨的還沒完全進來,街道上只有幾個早點攤子正在支起來。
他靠在窗臺上,目落在窗外。
山月的視線不自覺跟過去,看著他站在窗前的背影,肩膀的線條利落而拔。
山月忽然覺得有點不對,腦子里似乎有道聲音在告訴,哥的肩膀不是這樣的。
但是什麼樣的,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……
吳二白這次帶了很多伙計來乃,阿貴家附近的幾個高腳樓都被吳二白包了下來。
家里確實有很多事要忙,雲彩只坐了半個小時,便起離開了。
第二天、第三天,雲彩沒有再來,病房里的日子依舊過得平穩。
山月的一天天好起來,能在走廊里走,也終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肯德基全家桶。
趁著山月去衛生間的功夫,胖子忍不住跟張起靈嘀咕了好幾次。
“小哥,你發現沒有?小妹這兩天不怎麼黏你了。”
張起靈正在倒水,聞言作頓了一下。
昨天傍晚的時候,山月盤坐在病床上,手里拿著香囊,一副若有所思的神。
當時,張起靈從走廊里打了熱水回來,把水杯放在床頭柜。
像是被驚醒了似的,整個人往床的另一側了下。
老實說,山月的作幅度不算大,但在張起靈眼里已經足夠明顯了。
胖子越想越不對勁,猜測道:“小哥,是不是想起什麼了?”
張起靈看著衛生間的方向,目微沉。
翌日,雲彩又來了。
談笑自然,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。
“胖哥哥,吳老板恢復得差不多了,明天我就可以帶著吳老板來看你們了。”
胖子聽後,也興起來:“這滿打滿算,咱跟天真也十多天沒見了,還怪想他的。”
雲彩抿笑笑:“時間差不多了,胖哥哥,我就先回去了,明天再來。”
可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,又突然轉過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胖哥哥,你能不能幫我去一趟一樓的住院部食堂打一份飯呀?”
“我今天早上起太早了,沒顧上吃早點。如果等我一路轉兩趟牛車回村里,恐怕胃都要穿了。”
胖子二話不說,一拍脯就屁顛屁顛地出了門。
對于雲彩的請求,他從來都是有求必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