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整個變了紅。
紅得發黑,仿佛要滴出來。
月高高地懸掛在廢棄列車上空。
紅的籠罩著整個車站。
無數聲音滿了這片空間。
這些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,變得越來越尖銳。
刺得人腦袋仿佛要炸開。
數不清的聲音塞滿了站臺的每一寸空氣。
笑聲里有老有,有男有,有尖有。
除了笑聲,還有哭聲。
嗚嗚咽咽,嚶嚶嚀嚀。
無數的黑影拼命地從被死死封住的廢棄列車鉆出來。
他們得都變形了,也沒有放棄。
有的從車廂的隙穿出來,薄薄一片,有的從列車下方的鐵軌爬上來,淋淋的……
有著子的,上全是疤,全是,全上下布滿了爛得見骨頭的傷口。
有缺胳膊的,有斷的,有腦袋歪在一邊的,有脖子擰到背後的,有無頭的,有眼睛沒了只剩兩個黑的,有被拔掉舌頭的……
他們在一起,挨著,臉著臉。
他們都朝著一個方向走。
那是長沙城的方向。
濃濃的黑霧朝著長沙城彌漫。
突然。
在刺耳的哭笑聲中,響起一陣鎖鏈晃的輕響。
剎那之間,滿站臺的笑聲和哭聲全部消失。
無數的鬼魂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嚨,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刻骨髓的恐懼迫鬼魂停下來。
鎖鏈聲是從站臺口的方向傳來的。
嘩啦啦,嘩啦啦。
一寒氣向站臺涌來。
那氣息所到之,站臺上的石板瞬間結了一層白霜。
站臺上的鬼魂開始發抖,開始往後退,青白的臉被恐懼扭曲變形。
鎖鏈聲越來越近。
嘩啦啦,嘩啦啦。
“差來了!”
“差來了!”
“快跑啊!”
站臺上的鬼魂全炸開了。
所有鬼魂都在同一瞬間轉,往反方向跑。
可太了。
那麼多鬼,那麼多子,那麼多條,在一起,絆一團,爭先恐後。
“讓我過去!”
“別踩我!”
“救命啊!”
“……”
嘩啦啦。
無數的鎖鏈從四面八方而來,往那些逃竄的鬼魂上纏去。
“啊啊啊啊!”
有的鬼被鎖鏈纏住脖子,勒得眼珠子往外迸。
有的鬼被纏住手腳,四仰八叉地吊在半空。
有的鬼被鎖鏈勾住長長的舌頭,在地面上拖行。
一條條鎖鏈拉著麻麻的鬼,把他們一點一點地往回拖。
很快,鎖鏈上竟然也開始結冰。
寒氣順著鎖鏈,蔓延到鬼魂上。
站臺上一時間只剩下了鬼魂牙齒咯咯作響的聲音。
這時,腳步聲從鬼魂的頭頂傳來。
所有鬼魂驚恐地仰頭著月下的夜空。
一個影站在虛空中,一步一步往下走,腳下什麼都沒有,可他走得穩穩的,像踩著看不見的臺階。
他每一步都踩在鬼魂的頭頂,踩得他們直往下,一個個瑟瑟發抖的疙瘩。
他後還跟著兩個紙扎的小。
兩個紙人小眼睛瞇兩條,里沒有眼珠,可每一條都在笑,連鬼都覺得瘆得慌。
紙人手里提著燈籠,燈籠里亮著青幽幽的,照亮他們半邊臉。
謝必安在站臺上空停下,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那些鬼。
都是些小鬼,就算是組了百鬼夜行,也不了什麼氣候。
不過小鬼難纏,要是讓他們混長沙城,那可就難找了。
“無常爺爺饒命啊!”
一個頭模樣的鬼跪下了,聲音抖得不像話。
鬼魂一片片地跪下去。
“無常爺爺饒命!”
“我們再也不敢了!”
這些話,謝必安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。
你以為他們是真的知道錯了嗎?
不,他們只是怕了。
但凡謝必安沒有出現,他們就會肆無忌憚地涌生人所在的長沙城。
到時候,謝必安這個差的責任就大了。
謝必安還想早點兒退休呢,必然不可能放他們在人間游。
乖乖地給他沖業績吧!
謝必安給了邊的靈靈一個眼神。
為差大人,他得維持自己的威嚴,面對小鬼們,還是由手下部將開口吧!
謝必安剛給地府打工的時候,為人善良友好,導致那些厲鬼都往他頭上騎了!
在他的頂頭上司閻羅王的提點下,謝必安放棄了自己尊老的好品德,努力學習為一個冷酷無的差。
“嘻嘻嘻嘻。”
靈靈的笑聲又尖又細。
從空中飄下來一點,飄得離那些鬼近一些。
燈籠在手里晃。
“你們剛剛是想去哪兒啊?”
靈靈笑瞇瞇地問。
那些鬼抖得更厲害了。
沒有一個敢抬頭,也沒有一個敢回答。
“嘻嘻嘻嘻。”
“是想去城里嗎?”
“是想去找那些活人玩兒嗎?”
“是想去吃他們的,喝他們的,吸他們的氣嗎?”
“說呀。”
沒有鬼敢開口,一個個抖得不像話。
“嘻嘻嘻嘻。”
恐嚇完畢,靈靈飄回謝必安的邊。
丁丁的臉繃得的,那雙畫出來的眼睛比平時還細。
他了一眼大人。
謝必安朝著他點點頭。
“為孤魂野鬼,竟想要去禍害生人!”
丁丁的聲音與靈靈不同,靈靈的聲音尖細得像針,而他的聲音沉重得像石頭。
“大人豈能容你們在人間作?”
好了,流程走完了,到謝必安出手了。
他抬起一只白得毫無的手,對著跪了一地的孤魂野鬼,輕輕地招了招手。
鎖鏈開始了。
那些鬼無法掙扎。
也沒有一個敢掙扎。
他們被鎖鏈在凝結著白霜的地板上拖出了無數道長長的白印子。
一個漩渦似的黑口憑空出現在廢棄的列車車上。
鎖鏈將他們的影拖向黑漩渦,他們的影迅速被漩渦吞噬。
那是謝必安打開的地府口。
等這些鬼魂進了地府,自會有間的鬼差接應。
站臺上的鬼越來越,霜也開始慢慢化了。
最後一個鬼被拖進去後,地府口無聲無息地關上了。
廢棄的列車封著鐵皮,車窗依舊被焊得死死的。
一切好像沒有毫變化。
謝必安站在半空,看了一眼那列火車,心里雀躍。
任務完了!
這一次的業績應該不錯!
質量不夠,數量來湊啊!
謝必安轉過,瞬間飛走了。
兩個紙人小飄在他邊。
謝必安後的靈靈忽然在半路回頭。
“嘻嘻。”
靈靈對著空的站臺笑了一聲。
然後轉過頭去,追上謝必安,影消失在月下。
紅月消失。
站臺上一片死寂。
倒在地面上的王慶眼皮抖了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