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的轎車停在齊鐵弄堂的大門口。
謝必安和齊鐵同時轉過頭,看向大門的方向。
沒一會兒,穿軍裝的張副就出現在了謝必安鋪子的大門口。
上次他來接齊鐵的時候,謝必安沒來得及仔細看,這次好好打量一番,才發現這位副年輕得過分,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,板筆直,面容清俊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。
張副朝院子里看了一眼,目落在齊鐵上:“八爺。”
齊鐵一看到他,臉上的表就變了,眼神頗為嫌棄:“張副?你怎麼來了?”
張副站在門口,沒有進來。
他的目掃過謝必安,又收回來,落在齊鐵上,恭恭敬敬地道:“八爺,佛爺有請。”
齊鐵重復一遍,語氣意外:“佛爺?現在?”
“是。”
張副點頭:“佛爺說,有要事相商,請八爺務必過去一趟。”
齊鐵沉默了片刻。
他轉過頭,看向謝必安。
謝必安依舊站在原地,臉上沒有任何表。
他只是朝著齊鐵微微點了點頭,算是送客。
快走快走快走!
謝必安在心里不停地念叨。
“謝師傅,你不會在心里趕我走吧?”
齊鐵張了張,滿眼質疑。
謝必安:“……怎麼會?”
齊鐵了啊?
齊鐵笑了笑,眼神里帶著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:“謝師傅,那我先走了。改天再來叨擾您。”
齊鐵過門檻,跟著張副消失在大門口。
片刻後,巷子外傳來汽車引擎發的聲音。
謝必安站在院子里,看著那棵老槐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的枝葉。
“齊鐵開始懷疑我了。”
他說。
剛剛齊鐵在院子里找的,應該就是丁丁靈靈兩個紙人。
“懷疑什麼?”
院子角落那口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飄出了靈靈的影,在齊鐵上門拜訪的時候,靈靈就已經躲起來了。
謝必安看了一眼靈靈,嘆了一口氣,怎麼這麼笨?
丁丁在這兒的話,肯定能懂他的意思。
謝必安轉之際,神忽然發生了細微的變化。
靈靈像是應到了什麼,墨黑的眼珠瞬間聚焦在他上:“大人?”
謝必安沒有說話,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微張。
空氣中,勾魂命幡憑空浮現。
勾魂命幡通素白,幡面上有黑的霧氣流轉。
謝必安看向幡面,黑霧逐漸在干凈的幡面上凝聚出三個名字。
他眉頭微微一皺,聲音崩潰:“怎麼又有人死了?而且怨氣還這麼重?”
只有怨氣極其深重化為惡鬼的亡魂,或是有所顧念遲遲不愿意離開人間的亡魂,才需要謝必安這個差前去引渡,強制將亡魂送地府。
最近這段時間,滯留人間的亡魂數量是不是有點兒太多了?
他勾魂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!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天下越來越不太平了!
謝必安看著眼前的勾魂命幡,沉默了。
那干尸的事還沒理清楚,列車上的事才剛剛開了個頭,這邊又來了新的問題。
謝必安有一種逐漸被掏空的覺。
“走吧。”
抱怨歸抱怨,該他做的事,謝必安不會拖。
靈靈一聽要出門兒,一下子飛了起來,激地問:“大人,去哪兒?”
謝必安沒有回答,他抬起手,輕輕扶了扶頭上的高帽。
帽子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頭頂。
隨著他的手垂下,他的影消失在原地,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在空中蔓延開來的黑濃霧,一森然寒意瞬間降臨整座院子。
靈靈見狀,趕往前一撲,整個紙扎的撲進那團黑霧里。
下一秒,黑霧驟然收,眨眼間便消失在原地。
空的庭院里恢復了寂靜,槐樹的葉片在風中抖。
……
長沙城東。
一片老舊的居住區。
這里的房子大多是十幾二十年前蓋的,低矮擁,巷子狹窄得連兩個人并肩都走不過。
房屋修建得過于集,導致很難照進來。
就算是正午時分,也只有幾縷細弱的線能穿過層層疊疊的屋檐,落在的地面上。
在這片居住區的深,有一座完全背的房子。
這座房子被四周更高的建筑團團圍住,四面八方,沒有一扇窗戶能見到。
就算是白天最亮的時候,這里也是惻惻、暗沉沉的。
整座房子被罩在一個巨大的影里。
此時,這座房子的房門和窗戶閉,一都不進去。
房間里,漆黑一片。
忽然。
濃黑的霧氣在一樓的大廳空中蔓延開來。
黑霧逐漸凝聚一道人形的廓。
謝必安的影緩緩顯現。
他一素白長袍,頭頂高高的白帽,手持哭喪棒,臂纏勾魂鎖。
隨著他的出現,徹骨的寒意瞬間罩住整座房子。
無論人鬼,都無法彈。
謝必安站定後,目掃過四周。
這是一間客廳,家簡陋,墻壁斑駁,地上散落著一些雜。
凝為實質的氣從二樓的樓梯口不斷地往下逸散。
謝必安微微瞇了瞇眼。
“好重的氣啊!”
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從他後響起。
靈靈從那團即將消散的黑霧中飄了出來,懸在半空,四張,墨點出來的黑眼珠亮得驚人。
一邊飄,一邊說,聲音里帶著孩特有的天真,卻又著一說不出的詭異:
“大人,這里好重的氣!這座房子里有冤魂,而且應該是死得很慘很慘的那種!”
靈靈說著,還用力點了點頭,十分自信自己的判斷。
謝必安沒有否認。
靈靈跟在他邊這麼多年,的判斷不會有錯。
他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。
樓梯破舊,又窄又陡,平日里踩上去會發出“吱呀吱呀”的響聲。
但謝必安走上去的時候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他整個人輕飄飄的,像一片落下的羽。
靈靈飄在他邊,小腦袋轉來轉去,一會兒看看這邊,一會兒看看那邊,里還念叨著:
“樓上的氣好重,所有的氣都是從樓上飄下來的!大人,樓上肯定有東西!應該是兇殺吧?就是不知道做惡的人是誰?……”
謝必安走到樓梯一半的時候,他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靈靈也跟著停下,順著他的目看去。
樓梯口坐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年。
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,穿著普通的服,蜷在樓梯最上面的一級臺階上,雙手抱著膝蓋,把臉埋在兩之間。
聽到聲音,他緩緩抬起頭。
那是一張清秀的臉,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,只是臉白得嚇人,白得泛起了青。
他的眼睛很大,此刻正瞪得圓圓的,看著從樓梯下方走上來的那個白影,瞳孔里滿是驚恐和畏懼。
謝必安的目停留在他的口。
年的口破了一個大。
大從心口的位置貫穿而過,邊緣參差不齊,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生生撕開的。
源源不斷的從他口的里涌出來,順著他的服往下流淌。
仿佛永遠也流不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