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江上空的天際著厚重的青灰。
天還沒有完全亮,碼頭上卻已經熱鬧起來了。
力工們赤著上,出瘦結實的筋骨,將那些從船上卸下來的貨箱一個個抬上碼頭。
泰通碼頭的伙計們穿梭其間,手里著賬本,一邊清點貨,一邊留意著力工們的作。
他們生怕哪個不長眼的摔了貨,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。
尤其是今天的陳舵主還在一旁親自監工。
誰敢在這個時候去陳舵主的霉頭?
小命都不要了!
伙計們晦的視線不斷地往坐在一只木箱上的陳皮上瞟去,陳皮察覺到了,但沒功夫搭理他們。
他直勾勾地盯著湘江的水面,一不,殺氣從他的上不斷地往外溢。
“陳舵主這是怎麼了?”
一個剛來泰通碼頭的年輕力工低聲音問邊的人。
他邊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,低聲音:“閉!”
年輕力工了脖子,不敢再問。
陳舵主的脾氣暴烈,這是泰通碼頭上人盡皆知的事。
他是長沙城里赫赫有名的狠角,手底下人命不知道有多,平時稍微不順心,就有人要倒大霉。
今天這樣的況,更不能惹怒陳舵主了。
不怪碼頭上的眾人過分警惕,而是陳皮的臉的確沉得不像話。
他的眉眼間本就帶著幾分天生的戾氣,現在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,眼皮微微腫著,眼白里布滿了,這副模樣更加嚇人了。
陳皮拼命地制著心底那想要殺人的沖。
從昨天開始,他上就不斷地發生著怪事。
每一次,他都差一點死掉!
第一次,是在昨天中午,洗手的時候差點兒被麻繩給勒死。
第二次,是在昨天傍晚,他站在岸邊,被人從後猛地推了一把。
好在他及時抓住了岸邊的木樁,沒有落滾滾江水之中。
奇怪的是,他往後一看,什麼都沒有。
本沒有人推他!
他也問過碼頭上的人,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後有人。
第三次,是在昨天深夜,他回了家,把自己關在屋里。
他陳皮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,什麼場面沒見過?
手里的人命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條,什麼鬼怪敢來找他?
他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,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,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突然醒了。
不是自然醒來,而是那種仿佛被什麼東西嚇住的驚醒。
渾的汗一瞬間豎起來,他心臟狂跳,逆流。
屋里漆黑一片,月照在地上,一切看起來和睡前沒什麼兩樣。
他的目緩緩移,掃過屋子的每一個角落。
那種被注視的覺越來越強烈。
他慢慢轉過頭,看向自己的枕邊。
那里靜靜地躺著一個紙人。
白紙扎的,畫著黑眼睛和紅,臉上兩團艷紅的胭脂,帶著詭異的笑容,直勾勾地盯著他。
他瞬間心臟狂跳,手去抓那個紙人。
就在他的手指要到紙人的那一瞬間,紙人突然從枕邊跳起來,直撲他的臉。
他來不及反應,只覺得眼前一花,那紙人已經到了他的臉上,死死捂住他的口鼻。
陳皮不上氣,拼命用手去抓臉上的東西。
可那紙人像是糊在了他臉上,怎麼也撕不下來。
他翻滾著從床上摔下來,雙手瘋狂地撕扯臉上的紙人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終于把紙人從臉上撕下來了。
他死死地攥著那個紙人,大口大口地氣,渾冷汗把服都浸了。
紙人的臉上,那雙畫出來的黑眼睛,正直直地盯著他,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燦爛了。
沒等陳皮把紙人燒灰,紙人就變一道白消失在了他的手中。
接下來,陳皮怎麼都睡不著了,也不敢再繼續睡下去了,生怕在夢中就被人捂住口鼻。
陳皮坐在江邊想了很久。
那些怪事,絕對不是意外。
有人要害他!
那個紙人就是最好的證據。
既然是紙人,那肯定是有人扎出來的。
長沙城里會扎紙人的人屈指可數。
扎紙人這門手藝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學的,要有師承,要有香火,要懂那些扎紙人的規矩和忌諱。
扎出來的紙人,是用來燒給死人的,活人都不能多,更別說有這個本事將其拿來害人了。
他要將長沙城里會扎紙人的人一個個揪出來,一個個查過去,就不信找不到背後想要害他的那個人。
陳皮的目落在碼頭上那些忙碌的力工上。
那些人低著頭,彎著腰,連大氣都不敢。
他們的恐懼,他能清清楚楚地覺到。
他喜歡這種覺。
他喜歡別人怕他。
他喜歡別人看他的時候,眼睛里帶著的那種畏和驚懼。
那讓他覺得自己真正地活著,不是作為那個倍欺辱的陳皮活著,而是作為讓人聞風喪膽的陳舵主而活著。
又出現了!
陳皮突然覺後背生涼。
那種被盯著的覺,再一次出現了。
陳皮環視四周,什麼都沒有發現。
但他就是知道,那個紙人又出現了。
陳皮的手攥了拳頭,瞳孔神經質地轉著。
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
他一定要把那個東西揪出來。
他一定要把那個在背後裝神弄鬼的人揪出來。
那個紙人他捉不住,可扎紙人的人,難道他也捉不住?
他陳皮在長沙城里混了這麼多年,手底下有的是人,有的是手段。
只要那個人還在長沙城里,他掘地三尺,也要把他挖出來。
到時候——
他角微微勾起,出一冷笑。
到時候,他會讓那個人知道,什麼做生不如死。
陳皮眼角的余,捕捉到了一個白影。
在碼頭邊緣的一木樁旁邊,有一個小小的白東西。
他盯著那木樁看了很久,慢慢站起來。
碼頭上的人看見他站起來,都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。
陳皮徑直走向那木樁。
木樁的部有一片的泥土,那片泥土上有一個小小的印記,像是被什麼東西過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了一下。
泥土上的印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發生了變化。
剛才明明是一個小小的痕,現在卻變了一個歪歪扭扭的“死”字。
陳皮盯著那個“死”字,渾的一瞬間涌上頭頂。
他猛地抬腳,狠狠踩在那片泥土上,把那個“死”字碾得碎。
他著氣,盯著腳下的泥土,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碼頭上的人都被他這突然的舉嚇住了,一個個呆立原地,大氣都不敢。
陳皮慢慢抬起頭。
他的目,越發沉可怖。
他看著那些碼頭上的人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“現在、立刻、馬上,把長沙城里所有會扎紙人的人,都給我請來。”
他加重了“請”這個字的語調。
“一個都不許。”
陳皮頓了頓,角慢慢勾起一冷笑。
“我要親自一個一個地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