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環顧四周,所有人都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人,目僵直地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,仿佛那是他們與世界唯一的連接。
強哥坐在最前排,他的桌上也有一臺電腦,屏幕上分割著多個監控畫面,正實時監視著每一個工位。
那冰冷的目,仿佛隨時會從屏幕里投出來,落在每個人的後頸上。
房間門口立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籠,突兀得像從地獄里拖出來的。籠子不大,大概只夠容納一只大型犬。
鐵條上的銹痕深淺不一,像是被無數次撞擊、抓撓過。
而此刻,強哥正揪著一個人的頭發——是林曉。
被生生塞進那個狹小的鐵籠里,本無法直,只能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蜷著。
頭無力地垂著,散的頭發遮住了的臉,看不出是死是活。
籠子被特意放在所有“員工”一抬頭就能看到的位置,像一個無聲的警告牌,用最原始、最暴的方式提醒著每一個人。
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。
我的心臟猛地一沉,幾乎要從嚨里跳出來。
我不敢多看,慌忙低下頭,死死盯著自己的桌面,生怕眼底翻涌的恐懼被人捕捉到。
但眼角的余還是不控制地飄向那個方向——冰冷的鐵條、斑駁的銹跡,還有一不的影,像一塊巨石在我的心頭。
“你,坐那里!”
一個打手暴的聲音在我後響起。
我僵地站起來,走過去坐下。
塑料椅冰冷刺骨,鍵盤上布滿了油污和指紋,顯然被無數人用過。
屏幕上已經登錄好了一個陌生的賬號,頭像是一個笑容溫的人,眼神清澈,卻與我沒有任何關系。
旁邊工位的人甚至沒有抬頭,臉上沒有任何表,只是機械地對著麥克風低聲說著什麼,語氣平穩得像在念稿子。
我盯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頭像,嚨發,又忍不住飛快地瞥了一眼遠的鐵籠。
林曉就在那里。
因為拒絕配合,了被公開示眾的“反面教材”。
而我,即將坐在這張椅子上,開始重復他們的工作。
一只手突然重重拍在我的隔板上,嚇得我一哆嗦。
是巡視的打手。“發什麼呆!趕干活!今天完不任務,就別想吃飯!”
屋里的空氣又又悶,混著汗味、煙味和一說不清的臭味。
我嘆了一口氣。
就聽見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。
只見屋子中央,一個男人突然被兩個打手拎起來扔在地上,胳膊擰在背後,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他穿著一件皺的T恤,後背已經被汗水浸,上也臟兮兮的。
“強哥,我錯了,我真的就歇了一小會兒,就一分鐘,求你了,別打我!”
他一邊掙扎一邊哭喊,聲音嘶啞,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,順著下滴在地上。
旁邊一個著膀子的打手啐了一口,罵道:“一分鐘?在這里,你連口氣都得老子點頭!”
說完,他舉起手里的電,“啪”地一下按亮,藍的電弧在昏暗的燈下閃著詭異的。
電落在男人背上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音,男人像被什麼狠狠了一下,猛地弓起,又被按了下去。
他的慘聲一下子拔高,帶著一種絕的尖銳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另一個打手接過電,又朝他上、腰上狠狠了幾下。
每一下,男人的都會劇烈搐一下,里的求饒聲斷斷續續,最後只剩下痛苦的嗚咽。
我們幾個剛被帶進來的“豬仔”嚇得大氣不敢出,手腳冰涼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有人下意識往後了,立刻被後的人踹了一腳:“看清楚了!這就是懶的下場!”
我攥著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卻覺不到疼。
眼前的一幕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我心上。
當時整個人都傻了,直愣愣的。
這種場面任誰見了都會害怕,異國他鄉,沒有法律,保證不了自己的人安全,怎麼會不怕。
從這一刻起,這里的每一分鐘,都得用命來熬。
我剛打開聊天界面,後突然有人靠近,一刺鼻的煙味撲面而來。
我下意識地了肩膀,卻不敢回頭。
“作快點。”強哥的聲音從背後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迫。
我連忙應了一聲,指尖卻忍不住發抖。
早上我就看到他對另一個孩手腳,而對方只能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在這里,反抗意味著什麼,每個人都心知肚明。
強哥扔給我的這個“新號”,像是一個心打磨過的工。頭像、資料、態,全都完得無可挑剔。
而我,就是躲在這個虛假外殼後面的人。
他語氣里帶著一不耐煩:“你是新來的,這個月要求不高。先把基礎做好。”
“基礎”兩個字,像一塊石頭砸進我的心里。
我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一旦邁過這個門檻,後面只會越來越難。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陌生的頭像,心里一陣發寒。那笑容越燦爛,我就越覺得自己的境可悲。
我想起父親常說的“人窮志不短”,想起母親教我的“做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”。
那些曾經被我奉為圭臬的話,如今在這封閉的房間里,顯得格外諷刺。
可我能怎麼辦?
我的目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鐵籠。
林曉依舊蜷在里面,像一件被丟棄的品。
的存在,就是最直接的威脅,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一把刀。
我不想變那樣。
求生的本能,讓我不得不低下頭。
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好友申請通過的提示。
對方發來一句簡單的問候:“你好,看到你的簽名有意思的,就加你了。”
看著這句話,我的胃猛地一。
對方的語氣輕松自然,帶著陌生人之間的好奇與善意。
可我知道,自己即將做的事,會徹底辜負這份信任。
我按照他們給的流程,回復了一句最普通的問候。
敲擊鍵盤的聲音在房間里此起彼伏,與偶爾響起的呵斥聲織在一起,形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