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皮的影,并未因我完了業績而消散,反而像角落里滋生的霉斑,更加無孔不。
他確實沒有明著手,但那種持續不斷的、低強度的擾,更像是一種神上的凌遲。
他總會“恰到好”地出現在我通往廁所的狹窄過道里,用他那壯碩的堵住大半去路,抱著胳膊,斜睨著我,怪氣地扯著角:“喲,這不是咱們的大功臣嗎?走路小心點啊,這地,別閃著腰,耽誤了給刀哥賺錢。”
那眼神里的惡意,黏膩得讓人作嘔。
有時在食堂,我正低著頭,努力吞咽著那點僅能果腹的食,他會突然端著盤子坐到我旁邊的空位,也不說話,就那麼盯著我。然後,他會假裝不經意地,手在我胳膊上、肩膀上,甚至是前“拍拍”、“”。
那糙油膩的手掌到皮的瞬間,我渾汗倒豎,胃里一陣翻騰。
我不敢反抗。
我知道,任何一點過激的反應都可能為他發作的借口。我只能僵地坐著,或者在他靠得太近時,默默地往旁邊挪開一點距離。
好在他也不敢太過分,在人多眼雜的食堂,他最多就是占占便宜,在你上來去。
用這種令人惡心的肢接和言語上的兌。
但這種無不在的、魂不散的迫,比直接的毆打更讓人神張。
我覺自己像一只被蜘蛛網黏住的小蟲,那張網的每一線都代表著黑皮惡意的注視,我任何一點細微的掙扎,都可能引來他更進一步的纏繞和吞噬。
我知道,他在等。
等我某個月業績下,等刀哥對我失去耐心,等我失去那點可憐的“價值”。
他就像一頭潛伏在黑暗中的狼, 極有耐心地磨著爪子,綠油油的眼睛時刻盯著我,隨時準備撲上來將我撕碎。
這種持續的張,甚至一度沖淡了我對林曉異常狀況的好奇。
直到有一天,林曉沒回宿舍。
那天晚上,熄燈鈴響過很久,的床鋪依舊是空的。我心里有些不安,各種不好的猜測在腦海里翻騰——是被懲罰了?
還是像茜茜一樣……
第二天早上,依舊不在。 工位也是空的。監工對此似乎視若無睹。
這種反常的“平靜”更讓我心慌。
直到晚上回宿舍, 我才看到已經躺在床上了,背對著門口,像是睡著了。
我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過去,輕聲問道:“林曉?你……昨天去哪了?沒事吧?”
緩緩轉過。
令我意外的是,臉上并沒有預想中的痛苦或恐懼,反而帶著一種……一種奇怪的平靜,甚至角還有一若有若無的、近乎麻木的笑意。
“沒事。”搖了搖頭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味道,仿佛在拒絕任何進一步的探詢。
我看著心里那不安越來越強烈。
一定發生了什麼。這種突如其來的“平靜”和拒絕通,比之前的瘋狂和絕更讓人擔心。
林曉忽然主拉住我,眼神里帶著一種奇異的、混合著疲憊和一短促亮的神。
“走,程程,陪我去趟樓下超市。”
我有些詫異,怎麼突然要去超市了。
宿舍樓下的那個小超市,我知道它的存在,但自從知道這里一瓶水要十塊錢後,我就再也沒過進去的念頭。那不是我這種無分文的人該去的地方。
超市就在宿舍一樓,一個不大的房間,每天只在晚上八點到十點開放兩個小時。
門口掛著半截臟兮兮的塑料門簾。掀開門簾進去,一混雜著食香氣、灰塵和一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柜臺後面坐著兩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阿姨,面黃腫,眼神麻木地打著哈欠,還有一個年輕些的人在整理貨架,作慢吞吞的。
誰也不知道這兩個阿姨的來歷,也許是跟我們一樣被騙來的。
店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節能燈,線勉強照亮了里面擺著一排排吃的。那景象,對于啃了太久饅頭和寡淡湯水的我們來說,簡直像阿里的藏寶。
靠墻的貨架上,琳瑯滿目地陳列著各種包裝鮮艷的零食: 脆生生的薯片,包裝袋上印著人的烤圖案;獨立包裝的雪餅,米香仿佛能過包裝散發出來;各種口味的糖果,水果糖、糖,在燈下閃著甜的澤;還有小袋的辣條、牛干、果凍……甚至還有幾盒包裝致的巧克力。
另一邊的冷藏柜里,放著一盒盒純牛、酸,以及幾種的飲料。
旁邊的開放式冰柜里,躺著幾油發亮的烤腸,烤的時間有點兒久了,看起來有些干,但是湊近了聞,還是能聞到一香味。
靠門的貨架上,則整齊碼放著各種品牌的方便面,包裝上的大塊牛和濃郁湯底圖案,看得人直咽口水。
然而,所有的夢幻,都被貨架上那個個刺眼的價簽擊得碎。
一瓶最普通的礦泉水,十塊錢。
一盒250ml的純牛,二十塊。
一包中等大小的薯片,二十塊。
一普通的火腸,十塊錢。
一烤腸,二十塊。
外面賣五錢一袋的廉價方便面,這里赫然標價五塊錢。
基本是外面的十倍。這哪里是超市,分明是吸窟。
林曉卻像是沒看見那些價格,拿過一個塑料購籃,開始往里放東西。
拿了三盒牛,又手取了幾包薯片,各種口味的糖果,好幾包旺旺雪餅,作干脆,沒有一猶豫。
看我一直盯著烤腸,還給我買了一烤腸。
最後,走到酒類柜臺——那里只擺著幾種最廉價的白酒和啤酒,拿起一瓶看起來最劣質的啤酒,標價五十一瓶,也是這里最貴的商品之一。
結賬時,阿姨用計算一樣樣加著,里報數:“牛六十,薯片四十,糖十五,雪餅二十,烤腸二十,酒五十……一共二百零五。”林曉拿出的份卡,在機上刷了一下,那里面是這個月剛發的“獎金”。
東西沒多,卻花了二百多塊錢。這對以前的我們來說,簡直是天文數字。
回到宿舍,把那一大袋東西放在床上,招呼我和小雅:“來,吃吧,想吃什麼自己拿。”
小雅看著那些價格不菲的零食,皺了皺眉,低聲勸:“林曉,省著點花吧,這錢……”
林曉正打開那瓶酒,仰頭灌了一口,辛辣的讓咳嗽了幾聲。
打斷小雅,語氣帶著一種看一切的、近乎自暴自棄的平靜:
“在這種地方,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一定,留著干嘛?”又喝了一口,這次順暢了許多,看著酒瓶,扯出一個苦的笑,“以前我都不喝酒,覺得又苦又辣……現在覺得,有酒喝,真好。”
拿起一包薯片,撕開,遞給我們。那清脆的“咔嚓”聲在寂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
我們三個圍坐在一起,默默地分食著這些昂貴得離譜的零食,仿佛在舉行一個短暫而奢侈的儀式,用味蕾上那一點點可憐的刺激和甜味,來對抗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。
林曉一口接一口地喝著,眼神漸漸迷離,仿佛只有借著這灼燒,才能暫時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