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千積分，意味著可以在那個吸的小超市里買不東西，意味著可能吃到幾頓自費食堂的飯菜，意味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“質”。
而免當月業績，對于像我和林曉這樣每個月在達標線上掙扎的人來說，簡直就是一道免死金牌！
可以不用再絞盡腦地去騙人，不用再承巨大的心理力和業績不達標時恐怖的懲罰。
我看到，邊一些人的眼神開始變了。原本的抗拒和憤怒，在生存的本能和眼前巨大的“實惠”面前，開始搖、閃爍。
有人下意識地了干裂的，有人打量著邊的人，仿佛在評估著誰可能為自己的“目標”。
空氣中彌漫開一種詭異而危險的氣氛。
信任在這里本就稀薄如紙，此刻，在強哥拋出的價碼下，那層薄紙正在被無聲地撕裂。
呂方站在強哥邊，臉上掛著那種模式化的、令人作嘔的笑容，仿佛在說：“看，多麼劃算的易。”
我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和恐懼。
我知道，重賞之下，必有“勇夫”。
很快就會有人抵擋不住這份，開始將魔爪向自己過去的生活圈。而這個魔窟，將像病毒一樣，通過我們這些被困住的人，不斷地向外擴散、染。
強哥這一招，太毒了。
他不僅是在榨取我們的勞，更是在系統地摧毀我們與外界的連接，將我們徹底綁死在這架罪惡的戰車上。要麼一起沉淪，要麼……被碾碎。
我低下頭，死死攥了拳頭，當初楚瑤就是這麼把我騙來的。
強哥那充滿與迫的話語余音未落，辦公區里彌漫著一種幾乎要凝滯的死寂。五千積分，免當月業績……這兩個條件像鬼魅般在每個人心頭盤旋，撕扯著搖搖墜的良知和赤的求生。
我死死低著頭，不敢看周圍，也不敢讓任何人看到我臉上的掙扎。心臟在腔里沉重地擂，仿佛在敲打著最後的警鐘。
果然不出三分鐘。
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一個影，有些畏地，從靠近後排的工位上慢慢站了起來。
是那個小陳的男孩，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，來這里比我們稍早一些，平時總是沉默寡言，業績也一直在及格線邊緣徘徊，沒挨罵。
此刻，他臉煞白，哆嗦著，眼神躲閃，不敢與任何人對視，只是艱難地舉起了一只手，手臂還在微微抖。
“強……強哥……”他的聲音干發，像砂紙，“我……我想……試試……”
“嗡——”
盡管早有預料，但當真的有人站出來時，辦公區里還是響起了一片抑不住的嘩然和氣聲。無數道目，混雜著震驚、鄙夷、不可思議，甚至……還有一的羨慕，齊刷刷地釘在了小陳上。
呂方站在強哥旁，臉上那諂的笑容更深了，仿佛在欣賞自己的“教學果”。
強哥的三角眼里瞬間發出滿意而殘忍的芒，他哈哈大笑起來，幾步走到小陳面前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拍得小陳子一歪。
“好！很好！小子，有前途！識時務！”強哥的聲音洪亮，充滿了“勝利”的喜悅，“告訴大家，你什麼名字！”
“小……小陳……”他聲音更低了。
“大聲點！讓大家都聽聽！第一個吃螃蟹的人，就該有獎勵！”強哥吼道。
小陳像是被到了絕境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臉上多了一破罐子破摔的決絕，音量提高了一些：“報告強哥！我陳浩！”
“好！陳浩！”強哥環視四周，像是在展示他的戰利品，“看到沒有！這就是榜樣！五千積分，完任務馬上給你劃過去！這個月，你就不用再為業績發愁了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旁邊一個監工就拿著平板電腦作了幾下。小陳口袋里的份卡似乎輕微震了一下，提示積分到賬。他下意識地了一下口袋，臉上閃過一極其復雜的、混合著如釋重負和更深愧的神。
“說說！”強哥鼓勵（或者說迫）道，“打算拉誰過來？有沒有目標？”
小陳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飄忽，不敢看我們，只是盯著地面，訥訥地說：“有……有個老鄉……跟我一起長大的……他，他在老家工地干活，辛苦的……我，我可以跟他說，這邊有……有輕松的辦公室工作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心上。一起長大的老鄉……工地辛苦……輕松的辦公室工作……多麼悉的套路！又是利用信任，利用對好生活的！
“哈哈哈！好！”強哥再次大笑，“就這麼干！小呂，你多帶帶他！把‘話’給他整明白點！”
“放心吧強哥，包在我上！”呂方立刻直腰板保證。
小陳像個木偶一樣，被強哥和呂方一左一右“架”著，了全場“矚目”的焦點。
他得到了暫時的“豁免權”和“獎勵”，但也親手將自己的人釘上了恥辱柱。
我看著他那蒼白而麻木的側臉，心里沒有多鄙視，反而涌起一巨大的悲哀。在這里，道德的防線是如此脆弱，生存的力輕易就能將其垮。小陳不是第一個，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。
有了第一個，就會有第二個……
果然，在小陳之後，短暫的沉默中，又有兩只手，帶著猶豫和抖，先後舉了起來。
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，崩塌，已經開始。
第二只手， 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人，一直業績平平，臉上總是帶著揮之不去的愁苦。舉起手時，眼睛死死閉著，仿佛不敢看自己的這個決定。
接著，是第三只，第四只…… 一旦開始，便難以停止。
有些人是被生存力徹底垮，有些人則是被那“免業績”的承諾所，覺得這是逃離每月一次鬼門關的捷徑。
呂方站在強哥邊，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得意，他看著這些逐漸舉起的手，仿佛在欣賞自己的“杰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