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梔言看著他，眼神冷了下來。當時覺得是一家人，借錢也要幫助家里。
想，這是的家。盡管家里重男輕，但畢竟是親生父母。拿出十萬塊，有一個家也好的。
可是錯了，這里從來不是的家，這里的人也從來沒把當家人。
大學的時候室友就說，以後一定要自己攢錢買一套小房子，不然以後結婚吵架了，人家你滾出我家，你都沒底氣頂回去。
沒想到還沒結婚，就到這種場景了。
沙發上傳來媽媽幫腔的聲音：“對啊，言言，那錢是你孝順爸媽的，你當時自己說的。”
語氣急切，急著把這樁事定。
楊梔言轉過頭，看著媽。
媽坐在沙發最邊上，手里那條巾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了一團。
“你當時原話怎麼說的？”媽還在絮絮叨叨，“你說這錢給爸媽用，爸媽想怎麼安排都行。你哥買房也是咱們家的大事，爸媽把這錢拿給你哥用，有什麼不對的？”
有什麼不對的？有太多的不對。不被偏的人，做什麼都是錯的。
楊梔言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
想起那天晚上的景。把那張銀行卡放到媽媽手上，說這十萬塊給家里買房首付用。
媽接過卡的時候眼眶紅紅的，拉著的手說言言懂事，言言孝順。哥坐在旁邊沒說話，但笑了，笑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那時候是真的覺得這錢給誰用都行。一家人，分什麼你我。
現在才慢慢明白，一家人，分什麼你我，意思是你的就是大家的，大家的就是哥的。
爸從臥室里走出來了。不知道是一直在門後聽著，還是被外面的靜吵醒了。
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條紋睡，頭發沒梳，一邊高一邊低，站在走廊口，皺著眉看了一圈客廳里的局面。
“大晚上的吵什麼吵？”聲音帶著不耐煩“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？”
沒人接話。
他看了楊梔言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茶幾上亮著屏幕的手機。照片還亮著，那個禿頂男人的臉在屏幕里笑著。
“你嫂子給你介紹對象，是為你好。”爸說，語氣像在總結陳詞，“你一個姑娘家，遲早要嫁人。做旗袍能做出什麼名堂來？”
楊梔言站在客廳中央，燈從頭頂照下來，把影子腳下小小一團。
原生家庭的痛，需要自己用一輩子彌補。楊梔言想，這世界上已經沒人自己了，以後還是自己好好自己吧。
“行。”說，聲音帶著疏離的堅定，“那十萬塊就當我還你們的生養之恩。”
轉往自己房間走。
“你站住。”嫂子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，又尖又急，“你說搬就搬？你搬出去可不行，搞得好像是我不讓你住、把你趕走似的。你讓我在這條街上怎麼做人？”
楊梔言停下腳步，沒回頭。
嘲諷的說，“難道不是？”
四月的晚風從臺沒關嚴的里鉆進來，吹在後背上，涼颼颼的。
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嫂子的聲音又響起來，調門更高了，語速更快了，像是在跟誰喊冤屈：
“楊梔言你良心，我給楊家生兒育，辛辛苦苦懷這個孩子容易嗎？我給你介紹對象也是為你好啊，人家多好的條件，公務員，鐵飯碗，多姑娘想嫁都嫁不進去。要不是年紀大一點、頭頂禿一點，得到你嗎？”
楊梔言慢慢轉過。
看著嫂子那張因為激而泛紅的臉。一張一合地著，說著“我是為你好”，說著“多人搶著嫁”，說著“得到你嗎”。
跟一個認為公務員就是古代當、認為生兒子就是人全部價值的人，有什麼好說的？
你跟講道理，跟你講良心。你跟講良心，跟你講付出。你跟講付出，跟你講你不知好歹。
環環相扣，滴水不。
跟沒文化的人流真累，果然，越是沒文化的人越是偏執固執己見，這句話是對的。
“我已經在找房子了。”說，“過幾天就搬。不耽誤你布置兒房。”
這次沒有再停下來。
走進房間，關上門。
但那一句句沒良心，沒良心”“不識抬舉”“活該嫁不出去”。還是過隔音不好的墻壁，傳楊梔言的耳朵里。
楊梔言把後背靠在門板上，慢慢下去，蹲了下來。
房間沒開燈。窗簾拉著，外面的路燈進來一點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窄窄的帶。的影子被那道照亮了一半，另一半藏在黑暗里。
蹲了很久。
後來客廳里的聲音漸漸小了，電視關了，腳步聲遠了，臥室的門關上了。
楊梔言站起來，有點麻。
坐到床邊，到手機，打開租房APP。屏幕的照在臉上，白慘慘的，把眼眶下面那片青灰照得清清楚楚。
網上房源各式各樣，普通的一居室一般都是兩千五到三千五之間
如果搬出去就不五千的家用了，多三千房租。算下來，每個月還剩五千。還能攢一點，加上提。說不定以後自己真能擁有自己的小房子。
而且自己一個人住，應該輕松又自在。
楊梔言把幾個合心意的房源收藏起來，明天跟老師請一下假去看房。還是盡快搬出去的好。
沐老師可能會罵一頓，罵完了大概會幫著找。沐老師在海城住了大半輩子，認識的人多，說不定能找個便宜又安全的。
當初楊梔言找沐老師借錢楊耀華付首付的時候，沐老師就警告。
你家那麼重男輕，自己多留個心眼吧。一個孩子家家，賺的每一分錢都拿回去。自己以後萬一遇到急事，想花錢都沒用。
後來楊梔言在沐老師的建議下，新開了一張卡，誰也沒告訴，每次做旗袍的提，沐老師都打到卡里。
這是唯一的底氣了。楊梔言想，真幸運，遇到沐老師那麼好的老師。
想著想著，眼皮慢慢沉了。
手機震了。
楊梔言拿起來一看，是沐老師發的消息，都快十一點了，老師還沒睡。
“言言，今天跟你說那個高定單子，客人追加了三件，一共六件了。提三千六，月底打你卡上。”
“好，謝謝老師。”
“還有周六的旗袍文化展，準備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老師放心，已經準備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