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于政在走之前，很認真的對楊梔言說。
“楊小姐，你今天的講解，很彩”
楊梔言的心臟猛地跳，得到別人的認可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。
楊梔言想，不愧是領導，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讓人心往向之。畢竟這話能讓楊梔言自信又開心一整天。
楊梔言看著他的背影穿過展廳，穿過人群，穿過那些旗袍、燈和琵琶曲的余音，越來越遠。
藏青夾克在人群中漸漸模糊，最後消失在展廳出口那片白茫茫的里。
“梔言？”
沐老師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楊梔言猛地回過神來，轉過。沐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後，手里端著一杯水，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看著。
“看什麼呢？”沐老師的語氣很隨意，但眼神帶著疑。
“沒、沒什麼。”楊梔言把介紹冊放到桌上，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水有點燙，燙得齜了齜牙。
忙了一整天之後回到家里，還要面對嫂子的喋喋不休，自從有了搬出去的心思之後，楊梔言總覺這個家煩不勝煩，每一都讓難以忍。
自己當初到底為什麼要為這樣的家人傾盡全力。人，果然不能共當初如此愚蠢的自己。
明天一定要去看房。應付完奇葩嫂子之後，楊梔言躺床上，和中介預約明天看房事宜。
星期天是一個天。
雲層得很低，灰白的灰白的。空氣里彌漫著的泥土味。
楊梔言早上八點就出門了。
中介約了九點看房，在老城區，離工作室坐公要四十分鐘。
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了很久，把收藏夾里那些月租三千以下的房源翻了個遍，約好中介明天帶去看房。
第一套在老居民區，沒有電梯，爬六樓。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人，燙著小卷發，穿著碎花睡，趿拉著塑料拖鞋，腳後跟干裂了，白花花的。
把楊梔言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，目在腰上停了一下，然後咧笑了，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齒。
“就是你看房啊？進來進來。”
楊梔言和中介跟著走進去。
房子不大，兩室一廳，說是合租，另一間住著和兒子。
客廳里堆著幾個紙箱和一臺落滿灰的跑步機，茶幾上擺著吃了一半的西瓜和一碟瓜子殼，沙發靠背上搭著幾條不知道洗沒洗的巾。
“這間是你的。”人推開次臥的門。
房間大概十來個平方，一張單人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柜。
窗簾是九十年代那種大花布，灰撲撲的，拉開來，窗外是隔壁樓的墻，兩棟樓之間不到兩米寬，線被擋得死死的，大白天也像黃昏。
“這個房間，三千一個月。”
楊梔言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三千？”
“對，三千。”人靠在門框上，雙手抱，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加一等于二，“包水電，網線也有，拎包住。多劃算。”
楊梔言看了一眼那張鋪著發黃床單的單人床，又看了一眼窗簾上那層灰，遲疑了一下，開口問：“合租的話，公共區域怎麼算？”
“公共區域大家一起用嘛，”人揮了揮手，很隨意地說。
“你下班回來幫我做做飯，掃掃地，服有空的話也幫我收一下。我兒子工作忙，沒時間干這些，你反正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，搭把手的事。”
合著還是花錢干保姆？和在家一樣啊。
“還有，”人補充道。“我兒子有時候會帶朋友回來打牌，可能會晚一點，十二點以後結束吧。你習慣了就好，不吵的。”
楊梔言看著。
“我是來租房的。”楊梔言認真的對中介說：“不是來做保姆的。”
中介的笑容僵在臉上，剛想說點什麼。
人先開口。
“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的？”把手放下來，叉在腰上，嗓門一下子拔高了，
“我好心好意便宜租給你，三千塊在別的地方你能租到這麼好的房子？兩室一廳，帶臺，你去打聽打聽這附近的行。”
“不用打聽了。”楊梔言轉往外走，鞋跟在過道的地磚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聲響。
“哎你這個人……”人的聲音從後追過來，又尖又急。
楊梔言沒有回頭。中介和人說了幾句就追楊梔言
楊梔言下樓，樓梯的每一層拐角都堆著雜，自行車、舊紙箱、腌菜壇子，有的壇子口上還著石頭，石頭面上長了綠苔。
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，腳步重，燈就亮了；腳步輕，燈又滅了。
一路走下來，頭頂的燈忽明忽暗，像在跟賭氣。
走出單元門的時候，外面的天比來的時候更了。
中介追下來跟楊梔言道歉。
楊梔言說：第一套不行，看下一套吧，如果還是這種況就不用看了。
中介連忙應到：不會的姐，第二套也是合租，價格便宜點，兩千五。
然後帶楊梔言過去。
路上沐老師打電話問楊梔言。
“梔言，房子看得怎麼樣了？”
楊梔言把剛才的況說了一遍，沒添油加醋，就原原本本地講了。講到“三千塊還要給人家做飯打掃衛生”的時候，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沐老師嘆了口氣。
“梔言啊。”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講，你一個孩子，寧可租貴一點好一點的小區，也別貪便宜去租老城區的單間。不安全。”
楊梔言握著手機，沒說話。
“你聽沒聽見？”
“聽見了，沐老師。”
“那些便宜房子，住的都是什麼人，你本不知道。你一個年輕的小姑娘，一個人住，萬一出點什麼事，你讓我怎麼跟……”
沐老師頓了一下，把後半句咽回去了，改口道，“反正你聽我的，貴有貴的道理，安全第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車上去看第二套。”
“第二套在哪兒？”
“城東。”
“城東？”沐老師的聲音高了半度，“城東那個老工業區？那一帶更，我之前有個客人住那邊，電車放樓下充電，第二天連電瓶帶車都沒了。”
楊梔言張了張，想說“可是便宜”，又咽回去了。
沐老師像是猜到了在想什麼，語氣緩下來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、又心疼又無奈的口吻：
“梔言，錢的事你別太擔心。你要是租個好點的房子，手頭，跟老師說。老師這里可以先挪給你，不著急還。”